《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63、夜宿写字楼 巷子里

　　巷子里的那线天空从淡蓝色变成了浅橘色，阳光的角度偏了，落在水泥平台上的光带移到了墙根的位置，把三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王胖子的饼已经全部吃完了，油纸叠好放回背包里，水壶也拧紧了盖子，瓶底最后一层水被留到了有需要的时候。陈默从墙边站起来，拍了一下裤子后面沾的灰，侧耳听了一会儿巷子外面的动静——没有异常。他拎起背包，朝巷口的亮光方向偏了一下头："走。天黑之前找个能住的地方。"
　　三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窄巷出口通向一条更宽的街道，两侧是写字楼和办公楼，楼体玻璃幕墙被黄昏的光线染成了暖橙色，有的碎了，有的还完好地反射着天光。路面比之前的城区干净一些，车辆不多，散落着零星的办公用品和文件纸，风一吹就在路面上翻个身滚两圈。三人沿着街边走，经过一栋灰色的写字楼时陈默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楼体——大约十层高，一楼的旋转门有一扇碎了，另一扇还立着，楼门上方有个雨棚，雨棚下堆了几袋没来得及搬走的装修垃圾。二楼以上的窗户大部分还完整，有几扇关着，有几扇虚掩着，整栋楼在暮色中安安静静地立着，没有灯光透出来，也没有声音。
　　"五楼。"陈默说，"楼梯上去之后把门锁了，能看到四个方向的情况。"
　　三人从碎了一扇的旋转门侧身进去了。大堂里暗，只有从门外透进来的暮光和应急灯管的微光。前台桌面上还摆着一盆干枯的绿萝，花盆的塑料托边缘积了一层灰。大堂一侧的电梯门关着，指示灯已经灭了；另一侧的楼梯间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楼梯窗口的暗光。
　　三人沿着楼梯往上走。从一楼到五楼之间没有遇到任何东西——楼道里安静，只有脚步落在台阶上的回音和方远铁锹柄偶尔碰到扶手的轻响。五楼的楼梯间门关着，但门锁是那种普通的球形锁，从外面可以拧开。推开门之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排列着办公室的门，门牌上还贴着公司的名称，字是蓝底白字的塑料贴片——"恒远科技""启航咨询""创维设计"。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开着半扇，晚风从窗口灌进来，把走廊地面上落的一张废纸卷起来翻了半圈又放下。
　　陈默沿着走廊走了一遍，推开了几扇虚掩的门看里面的情况。办公室里有桌椅、电脑、文件柜，大部分东西还在原位。地面上落了一层均匀的灰，但没有脚印。他选了走廊尽头那间靠窗的办公室——窗户朝东，能看到外面的街道和远处的屋顶，门可以从里面反锁，门背后的墙可以靠着。
　　"今晚住这。窗户关好，门反锁。"
　　李默进了那间办公室。里面有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个书柜、一面靠着墙放着的白板。白板上还留着几行没擦掉的文字，是会议室的时间记录——"14:00 项目进度会"——日期写着末世开始前一周。他站在白板前面看了那行字两秒，然后移开目光，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第一个抽屉是空的，落了一层灰。第二个抽屉里几支笔和一本便签纸。第三个抽屉最底层，塞着一个半开的纸盒。
　　他把纸盒抽出来，纸盒外面的印刷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出图案——某种巧克力品牌，红色包装，金色镶边。他打开纸盒，里面还剩一小排巧克力，用锡纸包裹着，块与块之间还连着包装纸的边缘。他撕开一块看了看——巧克力表面有一层微微发白的东西，在暮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霜。
　　"过期了。"李默把那块举到窗口的光线底下看了看，"不过看起来还能吃。"
　　方远从门口探过头来看了看他手里的锡纸包装。"过期多久了？"
　　李默翻过包装背面看了一下日期。"……八个月。"
　　"八个月。"
　　"但密封的。没化过。表面白霜是脂析出，正常的。"
　　方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块巧克力。"你一个送外卖的还懂巧克力脂析出？"
　　"送过一个月的甜品店。老板娘教我的。"
　　方远没有接话。李默把纸盒里剩的那一排巧克力掰成了三半，每半大约两小块。他递了一块给方远，方远接过去了，又递了一块给陈默。陈默接过那块巧克力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锡纸边缘微微翘起，在窗口的暮光里泛着一层细碎的亮点。他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嚼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好吃吗？"李默问。
　　"甜的。"
　　"八个月的巧克力能甜就不错了。"
　　方远在旁边也尝了半块。他嚼完之后偏头看了看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用锡纸重新包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剩半块明天吃。"
　　三人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了。陈默把办公室里那张靠墙的沙发拖到了门后面——沙发不长，但宽度足够挡住门从外侧被推开的角度。他把沙发卡好之后，从办公桌旁边拿了把椅子放到窗边，坐下，背靠窗框，面朝门的方向。"你俩先睡。我守第一班。"
　　"两小时后换我。"李默在墙边那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坐下来，背靠着墙，把外套裹在膝盖上。
　　方远在靠窗的另一侧找了个角落，铁锹横放在伸手能碰到的地方，也坐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光线正在从暮色变成完全的暗色。窗外远处楼群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融进深蓝色的底色里，那扇半开的窗户在陈默守夜的时候被关严了，锁扣也卡好了。
　　李默靠着墙坐着，把外套裹在膝盖上，但没有立刻闭眼。他看着窗户边陈默坐着的那道轮廓，在窗外的暗光里，陈默坐在椅子里背靠窗框，肩和头被从窗口透进来的微光勾出一道窄窄的银边。他的坐姿比白天稍微放松了一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放在改锥柄上。整个人是安静的，但那个安静里有一种随时可以触发行动的弹性，像一只在暗处半睁着眼的动物，耳朵或身体的一部分始终悬在线索的边缘，哪怕只是空气的细微流动，也能在瞬间将它拉回警觉的状态。李默在暗处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也靠回墙上，把外套裹紧了一些，闭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夜色比之前更重了，月亮升到了窗框的左上角，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色弧线。办公室里的温度比睡前降了一些。他发现自己已经歪倒在了地面上了，外套从膝盖上滑到了腰侧，一只胳膊压在身下有点麻。他慢慢坐起来，抬眼朝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陈默还在那把椅子里，但他的姿势变了：头微微侧向靠窗的一侧，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均匀而缓，像是真的睡着了。李默没有出声。他靠着墙坐着，看着陈默睡着的那个姿势——侧着的脸被月光照出一道窄窄的轮廓。他看了大概有十秒，也可能是十五秒。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是在他意识到应该把目光移开的那一瞬间，陈默睁开了眼。他的目光跟李默的撞在了一起，像是早就知道有人在看，只是选择在那个时刻才把眼皮抬起来。
　　"看什么。"
　　声音不高，刚从睡眠中浮出来的那层沙哑还留在嗓子里，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像一片薄而脆的东西，落在地板上轻轻弹了一下。李默的肩背从墙上微微绷直了一下，像是被那两个字碰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原来的姿势。"没看。"他回答得很快，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但那个紧的程度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里，还没有完全露出来，"我就是——醒了看一眼。"
　　陈默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那把椅子里，手从改锥柄上放了下来，放在膝盖上。月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让李默不太确定那双眼睛里究竟装着什么，但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片刻之后，陈默动了——他的身体在椅子里微微转动了一下，从原本偏向窗侧的角度，改为侧向房间内部的方向，面朝着李默靠墙坐着的那一侧。他的眼睛重新闭上了，像刚才那个睁开眼睛的动作只是睡眠中间短暂中断的信号，现在已经重新接上了。但李默看到他在转动身体的时候，目光垂向地面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才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李默脚边落了一道银灰色的窄带。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然后也重新闭上了眼。他的呼吸慢慢慢了下来，落在肩上的月光在闭眼之后自动调整了长度，像一幅被妥善安置的图纸被轻轻折叠，收进了深色布料的缝隙里，连同几小时前那句和那声回应一起沉进梦的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