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61、商场里的"原住民" 三人从

　　三人从体育用品店门口经过之后，走廊又拐了一个弯。
　　拐过弯之后视野稍微收窄了一些——这条通道比之前那条窄了大约三分之一，两侧的店铺以小型餐饮为主。一家奶茶店的招牌还亮着，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声，像是接触不良，但还没有完全熄灭。一家炸鸡店的柜台表面落了一层灰，上面留着几道不明来路的手指划痕，像有人用手指在灰面上写过字又抹掉了。
　　李默走在中间，新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他在路过奶茶店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那盏还亮着的招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玻璃橱窗上，光晕模糊了一小片视野。"这家店，以前有外卖单。每次备注都是'少糖去冰'。"
　　"你记得还挺清楚。"方远在后面说。
　　"这家店单多。一天能跑三趟。"
　　"你跑三趟不嫌烦？"
　　"单多钱多。烦也跑。"
　　陈默走在前面，没有说话。他走路的节奏在奶茶店门口这段稍微慢了一点——像是在给后面两个人留出说完话的时间差，又不至于让队形完全停下来。他的脚在路过奶茶店旁边那家炸鸡店时停住了。
　　他的脚尖停在炸鸡店门口的地面上方约半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去。
　　"你们先别过来。"
　　李默和方远同时停了。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陈默往前又走了两步，在扶梯口的位置停下来，侧身看了一眼。扶梯是那种上下行并排的两条，电梯早就停了，梯级灰扑扑地停在原位，像一条凝固了的传送带。扶梯中间段，有一只丧尸。
　　它的一条腿卡在了两级梯级之间的缝隙里，卡得死死的，膝盖以下那一截完全嵌在缝隙中，怎么挣也挣不出来。它的上半身倒趴在扶梯的扶手带上，两手攥着扶手的塑料表面，身体随着挣扎的频率微微晃动，像是试图把自己从缝隙里拽出来但一直拽不动。另一只丧尸站在扶梯底部的平台上，仰头看着上面那只卡住的丧尸，像是在等它下来，又像是单纯地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陈默站在扶梯口观察了大约七八秒。然后他退了回来，脚步放轻，在奶茶店的招牌光照范围之外停住了。
　　"两只。一只卡住了，一只在底下等。"
　　"等什么？"李默压低声音问。
　　"等上面那只下来。"
　　"它能下来吗？"
　　"它卡住了。下不来。"
　　李默侧身往前探了探，从陈默的肩膀旁边看过去。确实是那样——上面那只卡在扶梯中间段，像是被困在一道窄缝里，下半截完全不能动，只能用手臂撑着扶梯扶手保持平衡。下面那只站在扶梯底部的平台上，脑袋仰着，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台没关掉的收音机在等待信号。"……它们卡了三天了吧？"
　　"不止。"陈默说，"卡住的那条腿已经没在动了。"
　　"那我们帮它们解脱？"方远在后面低声问了一句，铁锹在手里转了一下方向，锹头朝前。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侧头又看了一眼扶梯口的布局——扶梯两侧是玻璃护栏，护栏外面是空的，扶梯的宽度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下面那只丧尸正好堵在扶梯底部的出口处，如果从扶梯正面过去，必须经过它身边。"绕过去。从扶梯侧面那道玻璃护栏的缝隙穿过去。节约体力。"
　　他说完就动了。他没有走扶梯正面，而是沿着扶梯右侧那道窄窄的走道侧身前进——走道宽度大约半米，贴着玻璃护栏，脚边就是扶梯底座那排金属边条。他走过那只卡住的丧尸附近的时候，偏头看了它一眼——距离最近的时候大约两臂远，那只丧尸的脑袋偏转向他的方向，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像是空气里有什么气味正在进入它的感知范围，但身体被卡住了，没法移动。
　　陈默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以跟之前一样的步速走过了那段距离，然后在扶梯另一端的平台上落地。他转身看了李默一眼——李默正从后面跟着他的路线走过来，新鞋踩在金属边条上的声音比旧鞋小了一截，轻而稳。他走到那只卡住的丧尸旁边时偏头看了一眼那只丧尸的侧脸，然后又看了一眼它被卡住的那条腿。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扶梯底部平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朝那只站在平台上的丧尸微微摆了一下手——幅度不大，像是对着某个不会回应的人做的一个礼貌性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压到最低："拜拜。"
　　下一秒他的后衣领被一只手拽住了。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平台那一侧走回来了，手攥着李默后领的边缘，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李默被拽得往后仰了半寸，脚步踉跄了一下，新鞋底在扶梯底部的金属踏板上擦出一道短暂的声响，被拽到了陈默身侧。"别跟丧尸打招呼。"
　　李默站稳之后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皱的后领。那只手已经松开了，但攥过的那块布料上还留着一道微微的皱痕，还没有完全平整下来。"……我就是礼貌性地——"
　　"礼貌性也不用。"
　　"它又不会回——"
　　"它万一回了呢？"
　　李默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他站在陈默旁边，后领上那道攥痕还在，布料皱起来的那一小片在从顶棚漏进来的光线里投了一道细长的影子。方远从后面走过来了，从那只卡住的丧尸和站着的丧尸之间经过的时候，距离保持得比李默远一些，铁锹横握着护在身前。他经过那只站着不动的丧尸时偏头看了它一眼——丧尸的头朝他转了一下，下巴微张，像是闻到了什么但跟丢了方向。方远已经把视线移开了，继续往前走，铁锹柄在他肩膀上换了个更稳的位置，脚步没有乱。
　　三人站在扶梯另一端的平台上，身后是那只卡住的丧尸和那只还在等的丧尸，隔着扶梯中间那段灰扑扑的梯级，保持着各自的位置。李默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攥皱的后领，用手指顺着皱痕的方向捋了两下，又用手掌压了压。皱痕没有完全消失，但浅了一些。他把手放下来，抬头看了看前面——走廊在扶梯另一端重新变宽了，两侧的店铺从餐饮变成了服饰和杂货，有的店门半开，有的橱窗碎了，光线从顶棚的破洞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道接一道交错的亮区，能看到走廊尽头那扇防火门的轮廓，门上方的应急灯还亮着，绿光从门框边缘渗出来，稳稳地照着门口那片地面。
　　"前面有门。"方远说。
　　"出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陈默迈步往前走了。
　　李默跟上去的时候，后领上的皱痕在从顶棚漏下来的光里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