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56、出发前夜 名单定

　　名单定下来之后，晚上八点，三楼厨房的灯又重新亮了。王胖子把面粉袋子从柜子最底层拖出来，在灶台上摊开一块干净的布，把面粉倒在布上开始揉。芳姐在旁边切了一小块猪油——从一楼那间空屋子冰箱的冷冻层里翻出来的，冻得硬邦邦的，只有核桃大小一块，但足够用了——切碎了掺进面里。王胖子的手在面团上反复按压、折叠、转圈，围裙上沾了一层白粉，连眉毛上都落了一撮。芳姐在他旁边叠了十张油纸，每张裁成手掌大小，铺在案板上等着。
　　"几点了？"王胖子头也没抬。
　　"八点过一刻。"芳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够烙十张。一张叠一张，放凉了装袋。"
　　面团在王胖子的掌心里被反复揉压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被分成十个小剂子，每个搓圆了按扁，用擀面杖——那根从三楼杂物间翻出来的木棍，缠了两圈布条当手柄——压成薄薄的圆片。铁锅烧热了，没有油，锅底擦干净之后把饼坯贴上去，烙到表面起泡、边缘微微焦黄之后翻面再烙一遍。十张饼一张一张地从锅里铲出来，叠在旁边的油纸上，每张之间隔一层油纸防止粘连，烙好的饼在暮色里冒着热气，面粉被火烤过之后散发出一层朴素的焦香，从厨房窗口漫出去，在走廊里散开来，像一道隔着门缝渗进去的暖意。
　　刘能蹲在储物间门口，膝盖上摊着那个重新装好的物资包——是一个从杂物间翻出来的帆布袋，洗过两遍，挂在一楼窗台上晾干了，现在鼓鼓囊囊地装着四瓶水、两包压缩饼干、一盒火柴、一卷纱布、一小瓶碘伏。他在每样东西上面贴了一小张标签纸，写着名称和数量，然后用同一卷胶带把袋口封了一道，又用细绳扎了一圈。"一袋管一个人三天。"他自言自语地报了一遍，然后抬头确认了一下，把袋口又加了一道扎绳。
　　阿强蹲在他那间阳台门口，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小管绿毛染发剂，挤得只剩底了，管口封着一层干了的膏体，是他从网吧跑出来那天揣兜里带出来的。他攥着那管染发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四楼走廊拐角，李默正蹲在窗台边把地图重新折一遍，阿强把那管染发剂塞进了他手里。
　　"……染个色保平安。"阿强说。
　　李默低头看了看手掌心里那管染发剂，绿色膏体的管身被他手指的温度捂得微微温热，管口的膏体干成了一层硬壳。他抬头看了看阿强。"……谢谢？"
　　"不客气。"阿强把手缩回去了，两只手揣进兜里，在他那间阳台门口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出门之后万一遇到什么事，你染了我那个颜色，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我们这栋楼的人。"
　　"我染了绿毛的话——"
　　"认得好认。"阿强说完已经转回阳台门里面去了，门合上了，从门缝里漏出收音机电流声的微弱底噪，调频旋钮被拨动时发出的细碎咔咔声。李默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管染发剂，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兜里，跟那截铅笔头放在一起。
　　晚上十点，走廊里的人声陆续安静下来了。方远的房门关了。马东次卧的门也关了，门缝底下没有光。三楼王胖子把最后一张饼叠好放进袋子里挂在了厨房门口的钩子上，然后洗了手，围裙搭在椅背上，也回了房间。芳姐走的时候把灶台擦了一遍，抹布拧干了叠好放在水池边沿上。阿强阳台的灯熄了，收音机也关了，四楼走廊只剩窗台角落那盏应急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墙面上投出一小片暖色的三角形。
　　李默回了六楼东户。客厅里没有开灯，应急灯的光从走廊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不规则的亮区。陈默的睡袋还铺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叠好的外套放在枕头的位置。李默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睡袋边角的一截露出来的布角塞回睡袋底下。他没有去卧室。他在沙发边缘坐下，靠着沙发扶手，两腿伸直搭在地板上，窗外的夜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客厅地面上铺成一道细长的银灰色。
　　他没有睡。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上移了半个手掌的宽度。然后他听到地板上的睡袋发出细微的声响——布料被翻动的窸窣声，很轻，像有人从仰躺的姿势换成了侧躺，然后又停了。李默没有偏头看睡袋的方向。他靠着沙发扶手，目光落在窗台那道银灰色的月光上。
　　"默哥。"
　　地板上的翻动声停了。
　　"你也没睡？"
　　暗光里传来一声非常轻的布料摩擦声，然后陈默的声音从地板的方向升起来，带着一点点刚躺过但没有睡着的底层余音。"没睡。"
　　李默靠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划了一道不规则的亮线。他听着旁边地板上那个人的呼吸节奏——比醒着的时候浅，比睡着的时候均匀，在"还没睡"和"快睡着了"之间的那一段位置上停留着。"你在担心？"
　　地板上的呼吸声停了一拍。"……那个军医的信息未必是真的。"
　　李默坐在暗光里没有动。"那你还是要去？"
　　"万一是真的呢。"
　　李默把这句话在暗光里放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膝盖上落了一小块银灰色，他伸手把那块光接在掌心里，又移开了。"那我陪你去。"
　　旁边地板上没有立刻传来回话。过了很久——久到月光又移了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暗光里传来一声非常轻的回应，短促的、从喉咙底层浮上来的，像一个字的重量被压到了最轻。
　　"嗯。"
　　李默靠着沙发扶手，收回了月光照过的那只手掌。旁边地板上的呼吸声正在从"还没睡"的那一段向"快睡着了"的方向移过去，节奏变慢了半拍，吸气和呼气的间隙拉长了一些。月光从窗帘缝隙继续照进来，落在那块地板上，照见睡袋边缘一个折叠整齐的角。

作者有话说

要探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