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57、告别 清晨四

　　清晨四点半，天还没亮。
　　阳光花园小区里只有三楼厨房那扇窗户透出一盏灯的亮光，光从窗口漫出来，落在一楼门口的台阶上，像一小块暖色的方块。王胖子已经在灶台前面了，把昨晚烙好的十张饼从袋子里取出来，在锅沿上重新回温了一遍，把两面都烤热了，再用油纸包好装进袋子里，系紧了挂在门边。芳姐在旁边倒了四杯温水，杯子在灶台上排成一排，水温刚好不烫手。
　　五点钟的时候，厨房门口的钩子上挂着两个袋子——一个装饼的布袋，一个装物资的帆布袋。两个袋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五点半，一楼门厅的人陆续到齐了。陈默第一个下来的，腰间的改锥已经别好了，手里没有拿斧子——斧子靠在门边放着，没有带走。李默跟在他后面，外套拉链拉到顶，兜里装着阿强给的那管染发剂和那截铅笔头。
　　方远从四楼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铁锹扛在肩上，搪瓷缸子塞在背包侧兜里。王胖子把饼袋从钩子上取下来递给了李默。刘能把物资包递给了方远，然后在方远肩上那个包带的结扣上又拉紧了一圈，确认不会散开。
　　"路上省着吃。"刘能说。
　　"知道了。"方远把包带调整到肩膀受力最均匀的位置。
　　李默看了一眼阿强。阿强蹲在楼梯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台收音机，没有说话。他看到李默看过来之后，用下巴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幅度不大。
　　"走。"陈默推开了单元门。
　　晨雾从门缝涌进来，凉的，带着草叶和湿土的气息。四个人从门里走出去，晨雾在他们面前散开又合拢，把他们罩进一层灰白色的薄纱里。铁栅栏门被拉开又合上，锁头扣回链子里的时候发出一声金属磕碰的轻响。
　　小区门口站着其他人。王胖子靠在单元门框上，围裙还系着。芳姐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抱在胸前。刘能和马东站在铁栅栏门的里侧，本子翻开夹在胳膊底下。阿强抱着收音机蹲在门边的花坛沿上。周山站在铁栅栏门柱旁边，手里没有拿钢管，两手插在口袋里。老张和老刘老伍站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
　　三个人走到门外的路上之后，停了下来。陈默转回身看了一瞬，然后转回去。"走了。"阿强从花坛沿上站起来，朝他们身后喊了一声："默哥你们一定要回来啊！回来我请你们打LOL——"他的声音在晨雾里弹了两下，带着一点早起的沙哑，还有一层压不住的上扬尾音。王胖子在后面接了一句："饼够吃不够我再去烙！"刘能从本子上抬头，声音比前两个都小："物资省着用……路上多注意……"
　　三个人沿着路往东走了。晨雾在灰色的路面上一层层地铺开，把梧桐树的轮廓和街边的围墙都罩进了一层模糊的底色里。陈默走在最前面，步子稳。李默走在他身后大约半步的位置。方远走在李默的另一侧，铁锹在肩膀上平放着，锹头朝后。
　　走了大约五十米。李默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那些人的轮廓在雾里已经变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铁栅栏门的形状和门柱旁边站着的几个人影，那个蹲在花坛边的身影正在站起来——绿毛在雾里映成一小片灰绿。他看了一瞬，然后把脸转回去了。他把步幅调整了一下，追上了走在前面半步的陈默。
　　两个人并排了，肩膀之间隔着那层晨雾的距离，但方向一致。雾气在他们面前铺开，在身后合拢，把小区大门那些人影慢慢收进白色的底色里，把三个人的背影从背后来的视线中渐渐抽走，让那层薄薄的灰白色从脚踝漫到膝盖，再从腰线升到肩膀，最终把三个人的轮廓全部吞没，留下一条安静的路面和空气中未散尽的草叶与湿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