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55、城外信号 楼顶烧

　　楼顶烧烤那晚之后的两天，风平浪静。
　　周哥没有再出现过，城北那个信号还在每隔四十分钟播一次，但谁也没有再提要不要过去看看的事。
　　日子过着，王胖子每天照常开火，芳姐帮忙打下手，阿强每天蹲在收音机旁边守着那个频段，记录信号出现的间隔和时长，写在本子上，写了满满两页纸了。
　　马东把代餐粉剩的那几包按天的量分好了，每天早上拆一包倒进杯子里加水搅匀，喝的时候蹲在窗台边慢慢抿，喝完了把包装袋叠好收进口袋，留着以后当引火用。
　　方远把那把铁锹磨了两遍，锹头亮得能照见人脸。周山带着老张和老刘老伍在小区围墙外侧又走了一圈，确认了每一道绊索的位置和松紧度。
　　第四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阿强照例守在收音机旁边。他蹲在一楼楼梯口的台阶上，收音机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调频旋钮上，在城北那个信号播完之后没有立刻把收音机关掉。
　　电流声在空气中沙沙地响了一会儿，然后变了。那个沙沙声的底噪里透出来一个新的声音——跟城北那个循环播报的录音不一样，这个声音是活的，带着气息的不均匀和语调的起伏。一个女声，嗓音有些哑，像是说了很久的话没停过，但咬字还是清楚的。
　　"……有人吗……"
　　阿强的手指在旋钮上停住了。他把音量旋钮往右转了两格，电流声放大了一些，那个女声也跟着清楚了："……我是城东医院的……军医……我在……地下室……有人……听到吗……"
　　阿强的手按在收音机外壳上，指节用力压了一下塑料壳的表面，然后转头朝楼梯口喊了一声："有人！有人说话！不是录音！"
　　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传上去，带着回音弹了两下。楼上的人陆续下来了——刘能第一个从四楼跑下来，本子夹在胳肢窝里跑下来的时候本子差点掉了，他用手肘夹住了。
　　方远跟在后面，搪瓷缸子还端在手里。王胖子从三楼厨房探出头，锅铲攥在手里没放，围裙还系着。马东从次卧门口出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陈默从六楼下来，脚步声在一级一级的台阶上压实了又松开，在两段楼梯之间间隔均匀地响着。
　　李默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收音机已经放在地上，所有人都蹲着或站着围着那台收音机。那个女声还在说话，声音在电流声中时断时续，但能听清大部分内容："……我是军医……叫林芳……城东医院外科……地下室……我被困了……快两周了……"
　　陈默蹲在收音机前面，偏头看了一眼阿强。"什么时候开始播的？"
　　"刚刚。就在城北那个信号播完之后换的频段。我本来想关机的，突然听到她说话——"
　　"有药……"那个女声又从收音机里传出来，"抗生素……手术器械……还有疫苗研究资料……冷冻保存的……需要转移到有设备的地方……"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刘能蹲在地上，膝盖上摊着本子，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方远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王胖子站在楼梯口，锅铲垂在腿侧，没有再举起来。马东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抱着的那袋代餐粉的封口被他捏扁了一个角。
　　李默蹲在外圈，他偏头看了一眼陈默。陈默蹲在收音机前面，侧脸对着他，在暮色的暗光里看不太清楚表情。但他的下巴线条比平时绷紧了一些，嘴角往下压着，呼吸的节奏在口罩下面稍微变化了一下——比之前慢了一点，像是把一口气拉长了再放出来。
　　阿强转头看了看周围所有人的脸，然后低声问了一句："那——去不去？"
　　他问的是所有人，但没有等所有人回答，因为陈默已经从收音机前面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的声音很轻，但动作比平时慢——不是犹豫的慢，是那种先确认了情况再做下一步动作的慢。他站在一楼门厅的暗光里，背对着那扇被铁链绕了六圈的门。
　　"疫苗研究资料。"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她说她在城东医院地下室。有药，有器械，还有冷冻保存的疫苗研究资料。"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腰间那把改锥的柄，"可能真的有用。"
　　他最后那五个字说得很轻。但比前几句都清楚，像从喉咙最底下那个位置浮上来的。李默蹲在人群外围听到那五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走到陈默旁边去。他抬头看着陈默站在暮色中的轮廓，在那个逆光的位置上，他的肩膀是直的，背挺着，手按在改锥柄上没有松开。
　　"你是说——"阿强从收音机后面抬头，"你要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城北那个信号又开始播了，从收音机的喇叭里传出来，跟那个女声不在同一个频段上，隔着一层电流声的间隙，像两个不同的声音在同一片空间里交替响起。陈默站在门厅的暗光里，手从改锥柄上松开，垂在身侧。"明天早上。先去确认她在不在。"
　　"我跟你去。"李默从地上站起来了。他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声音混在拍灰的声响里，不高不低，但已经接上了。"我认路，城东那片我送过外卖。有近道。"
　　"我也去。"方远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站起来的时候铁锹从墙边拿起来握在手里。
　　阿强蹲在地上看着收音机，手指还搭在调频旋钮上。"那我——"
　　"你留下守着收音机。"陈默打断了他，"她在哪个频段播、什么时候播、播多久，你都记下来。"
　　阿强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台收音机，塑料外壳上还有他刚才按出来的指印。"……行。"他把收音机从地上端起来放回膝盖上，重新调到了那个频道。电流声中那个女声已经停了，但阿强没有把音量关小，他把本子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搁在纸面上等着。
　　王胖子从楼梯口往外走了两步，锅铲在围裙上擦了一下。"那我明天早上多做几块饼。你们带着路上吃。"
　　芳姐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她转身往三楼厨房走了，步子快。马东靠墙站着，把那袋代餐粉的封口重新捏平整了，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城东那边……远不远？"
　　"走路的话，"李默在暮色里算了一下，"大概两个多小时。看路上有没有情况。"
　　马东把代餐粉放回口袋里。"那我把剩下的绊索再紧一遍。你们出门的时候外面干净点。"
　　陈默站在门厅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扇铁皮门缝里渗进来的最后一小片暗光上，那道光正在变窄变薄，快要被夜晚完全收走了。李默从旁边走过来了，站在他侧边。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扇门和一截墙角的距离。
　　"默哥。"
　　"嗯。"
　　"你刚才说'可能真的有用'的时候——"
　　"嗯。"
　　"你在想什么？"
　　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门厅暗，他的脸在暗光里只剩下轮廓和眼窝那一点反光，但声音从暗处传过来的时候很稳，像已经被放置过一阵了。"在想，如果疫苗研究是真的。如果它真的能救人的话。"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那扇门上，"那就不只是去确认她在不在。"
　　"还要把她带回来。"
　　"把资料带回来。"陈默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人也带回来。她一个人在地下室待了两周，能把资料保住，她比资料值钱。"
　　走廊里的光线正在完全暗下去。窗台上那台收音机的电源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小的红色，在暮色中像一粒很小的信号点。阿强蹲在收音机旁边，笔已经落下来了，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记录："信号出现时间：傍晚六点二十五分。内容：城东医院地下车库——不，地下室——是军医。有药。有疫苗研究资料。"他写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陈默和李默，又低头在纸面上补了一行："明天出发。预计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