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楼顶烧烤（伪）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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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王胖子从三楼厨房的柜子最底层翻出来一样东西——一只铁皮桶。桶不大，直径跟锅差不多，边缘有一圈锈，桶底还留着半截没倒干净的灰渣，像是以前用来装过什么固体燃料的。他拎着那只桶走到二楼楼梯口，碰上了正在往下走的阿强。
"这啥？"阿强看着那只铁皮桶。
"烤炉。"王胖子拍了拍桶壁，铁皮发出铛铛的声响，"我在楼下杂物间看到的，能用来烤东西。"
"烤什么？"
王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土豆和红薯。土豆三个，红薯两个，个头不大，皮上沾着干泥，是在一楼那间空屋子的储藏间角落里发现的，藏在一摞旧报纸底下。
"你什么时候翻到的？"阿强凑过来看。
"今天下午。清杂物间的时候看到的，压在纸箱底下，没发芽，还能吃。"
"土豆和红薯？"阿强的眼睛亮了，"烤着吃？"
"烤着吃。用铁皮桶生火，把土豆红薯埋进灰里，焖熟。"
"你会烤？"
王胖子拍了拍桶壁，把铁皮桶搁在楼梯台阶上，弯腰调整了一下桶底的角度。"我开过烧烤摊你信不信？"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铁丝弯成架子卡在桶口边缘，"在网鱼美食城之前，我在夜市干了三年。烤土豆、烤红薯、烤玉米，摊子就架在步行街那个路口，每天晚上出摊，卖到凌晨两点。"
"那你怎么不做烧烤了？"
"后来房租涨了，就转去做川湘菜了。"王胖子把铁丝架子固定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手艺还在。今天晚上试试。"
消息传到走廊里的时候，每个人各有反应。阿强第一个报了名，蹲在楼梯口说要帮忙生火。方远从四楼走下来，把自己那把铁锹靠在墙边，蹲在铁皮桶旁边看王胖子搭架子。
马东从次卧探出头来问了一句"烤土豆蛋白质含量高吗"，没等人回答又缩回去，过了一分钟出来了，手里攥着那包代餐粉。刘能从储物间门口探了探头，看到铁皮桶之后又缩回去，过了几秒拿着本子出来了。
周山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小捆细木柴，是下午在小区围墙边捡的干树枝。"这个能用？"
"能用。干的好烧。"
太阳正在往下落，楼顶的护栏在斜阳里被拉出一道斜斜的暗色长影。
十二个人从各个楼层上到了楼顶。铁皮桶被放在楼顶中央那片稍微平整的水泥地面上，王胖子蹲在桶前面，把那捆干树枝折成小段塞进桶底，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从报纸上撕下来的纸角——是刘能白皮书1.0版的草稿纸背面，王胖子把它揉成团塞进树枝底下，然后用打火机点着了纸团边角。火苗从纸团边缘攀上去，舔到了干树枝最细的那些枝条上。树枝先是冒了一缕白烟，然后爆出第一簇火苗，橙红色的，在傍晚的风里晃了两下又稳住了。王胖子把土豆和红薯埋进桶底的火灰里，盖上铁丝架子，又加了两根粗一点的木柴架在上面。
火苗从铁皮桶的边缘蹿起来，在暮色里亮成一团暖色的光。十二个人围坐在铁皮桶四周，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护栏，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眼窝和颧骨的阴影都映成了暖橘色。风从楼顶吹过，但火光在桶壁的遮挡下没有熄灭，反而被风带着往铁皮桶的一侧偏了一下，又弹回来。
阿强蹲在离火最近的位置，两只手伸向火苗的方向，手心翻过来又翻过去地烤着。"这是——"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一股柴火燃烧的气味和土壤被烘烤后散出来的暖香，"这是末世米其林三星。"
"三星是烤肉。"王胖子蹲在桶的另一侧，拨了拨火堆里一根没烧透的枝条，"但我开过烧烤摊。一星够得上。"
"那你现在烤的东西值几星？"
王胖子用那根拨火的枝条轻轻拨了一下灰堆里埋着的土豆表面，碰了碰，又收回来。"吃了才知道。"
火堆里的土豆和红薯被灰烬捂住了，热量从桶底慢慢透进去，把表皮烤出一层焦色。香味从灰堆的缝隙里渗出来——不是浓烈的，是一层薄薄的、带着焦土气息的甜味，在暮色中被风裹着送到了每个人的方向。
"好了。"王胖子用枝条把灰堆拨开，露出来三只土豆和两只红薯，表皮烤得微微起皱，还沾着灰烬的细末。他把它们从火堆里夹出来，摊在一块干净的布上晾了晾。
阿强第一个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土豆皮的时候缩了一下，又伸过去试探着捏住了一个，来回倒了两下手才拿稳。他剥开一小块皮，露出里面浅黄色的瓤，热气从剥开的表皮下面冒出来。他吹了两口，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的时候闭了一下眼。
"……好吃。"
王胖子从布上拿起另一只土豆，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芳姐。"尝尝。"
芳姐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又咬了一口。
十二个人围着铁皮桶各自分着吃。土豆和红薯被掰成小块传了一圈，每块热腾腾的，指尖捏着的时候能感觉到淀粉质被烤透之后那种软糯的质地和边缘焦脆的硬壳。阿强吃了半只土豆之后靠着护栏坐着，手里还捏着剩的那一小块没有吃完，捏在指尖慢慢转着。
没有人在提周哥。没有人在提城北那个信号。没有人在提丧尸。
楼顶的火光映在十二张脸上，每个人的轮廓在暖色的光照下都变得柔和了一些。方远靠在墙上，搪瓷缸子放在脚边，手里捏着一小块红薯。马东蹲在火堆旁边，把那块红薯掰碎了跟代餐粉放在同一个袋子里晃了晃再吃。刘能蹲在地上，本子翻开了但没有在写。周山坐在王胖子旁边的地面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火光照在他侧脸上，让他脸上那道平时不怎么明显的法令纹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
李默坐在离铁皮桶稍远的位置，靠近护栏一侧。风从楼顶吹过来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肩膀。外套是薄的，傍晚的温度正在往下降，风从领口和袖口灌进去。他靠着护栏坐着，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没有往火堆那边靠近。
旁边有一件外套被扔了过来。盖在他膝盖上，然后落下来搭在腿面上。
李默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灰的，拉链拉到一半，袖口内侧还有一小块干了的灰渍——是陈默今天下午在一楼门口干活时蹭上的。他偏头看了看外套扔过来的方向。陈默坐在离他大约两臂远的位置，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火堆上，没有看他。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火光在陈默侧脸上跳动了一下又稳住了。李默把那件外套展开来披在肩上。外套的布料带着陈默身上的温度，在傍晚的风里正在慢慢散开，但贴在肩背上的那层暖意比他自己的体温高一小截。
他把外套裹紧了，下巴缩进领口。"谢了。"他说，声音不大。风把那两个字带到了陈默的方向。陈默没有转头，也没有回话。但李默看到他的身体在火光中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膝盖和地面的接触点往李默坐的位置挪了大约两厘米。两厘米，在楼顶的地面上几乎看不出来，但李默坐在原地能感觉到那两厘米的距离变化。陈默的肩膀比刚才偏了一小截，两个人的手臂之间那层空隙变窄了。
火堆里的木柴烧到了最后一截，火苗在铁皮桶边缘跳了一下之后慢慢矮了下去，变成一层暗红色的炭火余烬，在夜色中亮着温热的暗光。十二个人还围坐着，有人靠着墙有人靠着护栏有人坐在地上。远处没有丧尸的叫声。
风把最后一缕柴火的烟气从楼顶边缘送走，散进深蓝色的夜空里。李默裹着那件灰外套，肩背靠着护栏，火堆的余烬在瞳仁里缩成一粒暗红色的亮光。旁边那人坐在离他一臂之内，没有靠近也没有退远。
"默哥。"
"嗯。"
"外套还你。"
"你穿着。回去再还。"
李默把外套裹紧了一些。"那回去还你。"旁边的位置没有回话，但两个人之间那两厘米的距离还留着，火堆的余烬在夜色中慢慢暗下去，温热的炭火在桶底继续散发着余温，把围坐在附近的十二个人的膝盖和手背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暖意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楼顶烧烤（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