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风从旧巷来 开学第一周 ...
-
开学第一周,江寒露没和班里任何人说过话。
除了苏小满。
苏小满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带早餐。有时是一个茶叶蛋,有时是一根玉米,都是从她家早餐店拿的。
“你太瘦了,多吃点。”苏小满把温热的茶叶蛋塞到她手里,眼睛笑得弯弯的。
江寒露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但苏小满的好太直接了,直接到她没法拒绝。
“谢谢。”她小声说,然后把茶叶蛋剥开,小口小口地吃。
苏小满就坐在她旁边,托着腮看她吃,像在欣赏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江寒露,你吃鸡蛋的样子好乖。”苏小满突然说。
江寒露差点被蛋黄噎住。
“你……别说这种话。”她耳尖有点红。
“为什么?明明就很可爱嘛。”
江寒露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鸡蛋,耳尖的红一直蔓延到脖子。
这一幕,被斜前方的顾南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看似在做题,实则余光一直留在某个方向。
她吃鸡蛋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一小口一小口,生怕掉渣。
那年他们被关在城南旧巷的一间小黑屋里。
他饿得肚子咕咕叫,江寒露就把自己藏的一块饼干掰成两半,分给他一半。她自己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吃什么宝贝。
他那时候就想,这个女孩,他以后一定要对她好。
但后来,他们被那场大火冲散了。不,不是冲散,是有人要把他们一起烧死。
顾南收回目光,笔尖在纸上划出重重的一道。
他至今记得那个男人的声音,是他伯伯的手下。他们把门从外面锁上,然后浇了汽油。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听见外面的人说:“老板说了,一个都别留。那个小的要是不在了,顾家就……”
就什么?
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儿子的继承权了。
他那时候才十岁,不懂什么叫“继承权”,只知道自己不能死,也不能让那个给他饼干吃的小女孩死。
他找到了墙角一个松动的木板,用肩膀撞出一条缝。但那缝隙太小了,只够一个人钻出去。他先把江寒露推了出去,自己却卡住了。火舌舔上他的手腕,钻心地疼。
但他没松手。
他死死地把木板往上抬,用尽全身力气,直到江寒露在墙外哭着拉他。
后来,他活下来了。手腕上留了一道疤。
再后来,他妈妈告诉他,江家为了感谢他,说以后要让江寒露给他当媳妇。他当时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在被子里攥紧了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只知道,那个和他一起在黑暗里待过的女孩,他不想再让她哭。
但现在,他必须装作不认识她。
因为那个想杀他们的人,还在暗处。
他不能让她再陷入危险。
“顾南!”
向以泽拿着篮球从后门探头进来:“去操场啊,下节体育课!”
顾南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课桌里。
“不去。”
“你每次都说不去,最后不都去了?”向以泽走进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啦走啦,等下迟到体育老师要骂人的。”
顾南推开他,站起身。经过江寒露身边时,他的衣角轻轻擦过她的课桌。
江寒露正在整理笔记,手边的草稿纸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画着侧影的那一页。
顾南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窗户开这么大,不冷吗?”
江寒露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这是开学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秋的湖面,平静下面藏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摇摇头:“不冷。”
顾南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小满凑过来,一脸八卦:“顾南跟你说话了!他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啊?突然关心人家冷不冷,什么毛病。”
江寒露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他的手好像一直握着,像在藏什么东西。
九月的太阳还是很烈。
男生在篮球场上奔跑,女生三三两两地坐在看台上聊天。
江寒露还是和苏小满坐在一起。苏小满在看男生打篮球,主要是看向以泽。
“那个向以泽,嘴巴那么坏,球打得倒还行。”苏小满嘀咕。
江寒露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向以泽正带球突破,一个漂亮的上篮,引得周围女生尖叫。
而顾南站在场边,没怎么动。他好像对篮球没什么兴趣,更多的时候,他在看别处。
看他看的方向,好像是……自己这边?
江寒露不确定。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音乐声响起,是她喜欢的那首。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有点快。
耳机的线在风里轻轻晃。
像一条细细的线,牵着她和某个她还不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