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冬至正当时 九月初，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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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南城的夏天还没走远。
江北中学的校门口挤满了人和车，高一新生拖着行李箱，慌乱又兴奋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江寒露站在公告栏前，手指搭在耳机线上，没怎么动。
她的名字在“高一（3）班”的名单上，排在中间。
旁边有很多陌生的名字，她一个也不认识。其中一个，她本该认识的，但目光扫过去时，只觉有些眼熟，并没多停留。
“顾南。”她轻声念了一遍，舌尖抵上颚，发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音节。
然后她转过身，往教学楼走去，白色帆布鞋踩过几片早落的梧桐叶，发出细小的“咔嚓”声。
阳光很好，好到她不得不用手遮一下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后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正靠着树干，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目光越过无数颗攒动的人头，准确地落在她后背上。
顾南。
他早就来了。
在公告栏还没贴出来之前，他就站在这里了。他看着江寒露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看着她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等所有人都挤完了，才慢慢走上前。
她比小时候高了，也更瘦了。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低马尾，有几缕没扎住，贴在脖颈上。她看起来很冷，那种冷不是故意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想被任何人注意的疏离。
顾南收回目光，把矿泉水瓶捏得“咯吱”一声。
他想，她果然不记得他了。
“喂！顾南！”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向以泽从后面窜出来，一张俊脸笑得没心没肺：“看什么呢？我都叫了你三遍了，你搁这儿装什么深沉？”
顾南没理他，把肩上的手抖下去。
向以泽也不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女生的背影。“哦——我说呢，原来是在看妹子。哪个班的？要不要兄弟我帮你打听打听？”
“滚。”
“啧，还是这么没劲。”
向以泽是唯一一个能和顾南从幼儿园混到高中还没被冷死的人。
他太清楚顾南的脾气了，这人就是嘴硬，心里比谁都热乎。用向以泽的话说，顾南就是那种“下暴雨把伞扔给你，自己淋成落汤鸡，然后还要凶你一句‘下次记得带伞’的傻逼”。
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向以泽单肩背着书包，嘴里絮絮叨叨：“听说咱们这届有个实习老师，长得特别好看，大四的，叫绵音。唉，你说我现在转去当老师还来得及吗？”
顾南没接话。
“还有啊，你听说了没？咱们班有个女生，叫江寒露。就刚才公告栏那个，听说过几天会有新生介绍。这人挺神秘的，我初中同学说她……”
“向以泽。”
顾南突然开口。
“啊？”
“你话太多了。”
向以泽翻了个白眼：“我话多？你倒是说几个字我听听？从刚才到现在，你说了四个字，两个‘滚’，一个‘向以泽’，一个‘你话太多’。顾南，你上辈子是个哑巴吗？”
顾南没理他，脚步却快了几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听到“江寒露”三个字从向以泽嘴里说出来，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不想听别人议论她。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几句话。
高一（3）班在三楼。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江寒露找了个靠后、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她不想和人同桌。
但事与愿违。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目光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
“嗨！我叫苏小满，满分的满，小满的满。”
江寒露愣了一下，点点头：“江寒露。”
苏小满立刻自来熟地把脑袋凑过来，看着她插在耳朵里的耳机，眼睛亮晶晶的：“你在听什么？我也要听。”
江寒露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音量调小了，然后摘下一只耳机，递给苏小满。
苏小满接过去，塞进耳朵里，听了几秒，然后惊讶地睁大眼睛：“哇，这首！我也超喜欢！你知不知道主唱后来……”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顾南和向以泽正好从后门走进来。
向以泽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苏小满时，明显停顿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顿，可能是这个女生跟别人分享耳机的样子太认真了，认真得有点好笑。
“你听什么呢？”他走过去，顺手把书包扔在苏小满前面的空位上。
苏小满抬头，看到一张好看但欠揍的脸。她想起自己好像在哪见过他，但想不起来。
“关你什么事？”她白了他一眼。
向以泽“啧”了一声：“脾气挺大啊，小矮子。”
“你说谁小矮子呢！”
“谁搭腔说谁。”
江寒露看着他们斗嘴，觉得有点吵，又把耳机拿回来，重新戴上，把世界调成静音。
顾南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很轻，像一片影子。
他没有看她。
但江寒露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像是洗衣液混着某种木质香。她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只看到顾南坐在了斜前方，隔着她两个座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后颈上，勾勒出一段好看的线条。
江寒露低下头，在素描本上无意识地画了几笔。等她反应过来时，纸上是一个男孩的侧影轮廓，模糊又遥远。
她愣了一下，把纸翻了过去。
上课铃响了，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站在讲台上，笑得温温柔柔，像个大姐姐。
“大家好，我叫绵音，是你们这学期的实习助理老师。接下来的一年，请多指教。”
全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向以泽特意多鼓了几下，苏小满翻了个白眼。
顾南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绵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他总觉得，这个老师的笑，有那么一点眼熟。
像是很久以前，在某个被大火烧红的天色里，他曾见过的一个大人。
但那时他太小了，小到记不清任何人的脸。
只记得一个小女孩的手，很凉。
和他一样，在发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至正当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