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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旧巷深处 三天后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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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江寒露在旧街东口等顾南。
雪停了一会儿,现在又落下来了,柳絮似的,斜着飘。她戴了顶奶油色的毛线帽,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提了一小袋从苏小满家店里买的糖油饼,还热着,油透过纸袋渗出来一点。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顾南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马上到。”
她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口袋。
远远地,顾南从街那头走来。黑羽绒服,深灰围巾,肩背挺直,步伐很快。他看见她,脚下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些。走到她面前时,鼻尖已经冻得发红。
“等很久了?”他问。
“刚到。”江寒露把糖油饼递过去,“给你的。”
顾南接过去,愣了一下。他没问她为什么给自己带。他打开纸袋,糖油饼还是温的。甜香混着油香,在冷空气里格外踏实。
“你吃了吗?”他问。
“没有。”江寒露说,“我买了两个。”
顾南从袋子里拿出来,分了一个递给她。她接了。两个人就站在雪地里,各自咬了一口。饼很软,糖馅儿咬开时还有点烫嘴。江寒露小口吃着,嘴角沾了一点糖渣。顾南看见了,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江寒露接过,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自然,像曾经有过很多次。
然后他们一起往城南旧巷的方向走。
那片老城区被围挡封了快半年了。但围挡之间有一道不显眼的铁皮门,用铁丝拴着,看着已经松了。顾南像提前来过似的,很熟练地把铁丝拧开,推开那道门,侧身让江寒露先进。
江寒露没犹豫,弯身钻了进去。
围挡里头是一片废墟。
旧巷的轮廓还在,但房子大多已经塌了。几面没倒干净的灰墙上长满了枯藤,雪把瓦砾盖住大半,偶尔有黑色的木梁从雪里露出来,像烧焦的骨头。
江寒露站在原地,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人把她脑子里那些模糊不清的碎片,一片片按进了现实的画框里。
她慢慢往前走。顾南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催,也不说话。
她停在一间只塌了半边的老屋前。窗户还保持着形状,只是窗框歪了,玻璃早没了。墙角有一棵极瘦的槐树苗,从废墟里长出来,顽强得让人心酸。
江寒露蹲下来,看着那棵小树。
“这里,我梦到过。”她说,“窗户是这个样子的。前面有一块大石头。你……那个男孩,就蹲在石头旁边。”
顾南在她身后,手指攥紧又松开。他走近一步,和她一起蹲下。雪落在他们肩膀,把两个人都变成了安静的白色。
“他那时候害怕吗?”江寒露突然问。她看着顾南,眼睛像被雪水洗过,亮得发颤。
顾南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怕。”
“可他还保护了那个女孩。”江寒露说。
顾南垂下眼,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圆圈,中间一点。是一个很简单的月亮形状。
“他把月光给她。”顾南低声说,“她就不那么怕了。”
江寒露的心猛地跳起来,重重地,像要从喉咙里冲出来。她盯着雪地上那个月亮,眼圈慢慢红了。
“顾南。”她的声音有些颤,“是你,对不对?”
风在这一刻停了。雪也仿佛静在空中,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这个问题。
顾南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那双一向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很湿的光。然后,他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江寒露的呼吸一窒。
她向后退了一步,后脚跟踩进雪里,整个人晃了晃。顾南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很小,像从牙关里挤出来。她不哭,但眼睛已经湿得像被春雨打过的湖面。
“因为我不确定。”顾南的声音哑了,“我不确定,让你知道以后,是好事,还是更大的危险。”
“什么危险?”
顾南松开她,别开脸。他的下颚绷成一条线,像在把很多话重新咬碎吞回去。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我会全部告诉你。”
江寒露望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气,有酸,有疼,还有一种从脚底升上来的、几乎让她站不稳的动摇。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对一个沉默的男生有了好感。原来不是。他是一段她丢失了很久的过去。是那个在黑暗里握住她手的人。
她终于找到他了。
可他却说,还不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泪没有掉下来。她从顾南手里抽回自己的胳膊,慢慢站稳。
“好。”她说,“我等。但你别一个人扛。”
顾南看着她。她眼里的情绪像火,又像冰,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撞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痛。
“我怕你受影响。”他说。
“我不怕。”江寒露说得斩钉截铁,“顾南,我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哭的女孩了。我站在这里,就有资格知道真相。”
顾南没再说话。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把她的帽子上积的雪轻轻拍掉。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江寒露没躲。
“回去吧。”她说,“这里风太大了。”
顾南点头。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雪越下越大,把他们的脚印一点点填平。
江寒露走在前,顾南跟在后。和来时的顺序一样,又有些不一样了。
她忽然停下来。
“顾南。”她没有回头。
“嗯。”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疼?”她问。
顾南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她问的是火。
“不疼。”他说。
“骗我。”
“都过去了。”他走到她身边,“现在不疼。”
江寒露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雪落在她的帽檐上,一点一点,像谁在轻轻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