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未凉》林烟曦

19、哥哥 寒假过完，

　　寒假过完，高一（3）班的学生返校。
　　江寒露和顾南在旧巷那次之后，关系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不再只是沉默的“顺路”。有时候，江寒露会在课间收到他放在窗台上的热牛奶；有时候，她也会在他打球回来时，把他落下的笔放到他桌角。都不说破，但那条线，比以前更清了。
　　向以泽一眼看出不对劲，逮住顾南问了半天，只得到三个字“别乱猜”。苏小满也盘问了江寒露，江寒露只说“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们都不急。
　　三月初，学校组织社会实践周。高一（3）班的实践地点是城南科技园。出发那天，大巴车刚开出去，江寒露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北厉。
　　他穿着深灰色外套，没打领带，和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完全不同的气场。他就站在校门边上，像在等谁。
　　江寒露不认识他。
　　但坐在前排靠窗的顾南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跟带队的绵音老师说了句什么，然后下了车。
　　大巴开了。
　　江寒露透过车窗，看见顾南快步走向那个男人。两人站在路边说了几句。顾南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那男人的目光却越过顾南的肩膀，扫了一眼大巴车，好像在找什么。
　　最后他冲顾南点点头，转身离开。
　　顾南回到车上时，脸色比平时更沉。他坐回位置，没看任何人。
　　“那是你哥吧？”向以泽小声问。
　　顾南“嗯”了一声。
　　“他找你干嘛？”
　　“没什么。”顾南转头望向窗外。车窗上起了雾，把外面的城市晕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江寒露坐在前排，把耳机摘掉。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顾南的情绪不太好。因为他坐下后，没再往她这边看过一眼。这不像他。
　　实践周的地方很大，学生们分组参观。江寒露和苏小满一组。顾南和向以泽在另一组。
　　两个队伍在大厅里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经过时，江寒露看了顾南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表情紧绷，像在和什么人发消息。
　　她没打扰。
　　中午吃饭时，她收到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江寒露同学，你好。我是顾南的哥哥，顾北厉。方便见一面吗？关于我弟弟的事。不会占用你太久。”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三点，科技园旁边的咖啡店。
　　江寒露走进去时，顾北厉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他比上午远远看到的更年轻一些，五官和顾南有几分相似，但更冷峻，是一种成年人的锋利。
　　“请坐。”他起身，做了个手势。
　　江寒露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她没点东西，只说了句“白水就好”。服务员走后，她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说关于顾南。什么事？”
　　顾北厉看了她几秒，眼里有审视，也有几分意外。
　　“你比我想象中更冷静。”他说。
　　“你让我来，不是为了夸我。”江寒露说。
　　顾北厉笑了一下，很浅，和顾南完全不一样。顾南笑起来像春冰初裂，顾北厉笑起来更像刀锋入鞘。
　　“我最近在查一些旧事。关于你们小时候，城南旧巷那场火灾。”他说得慢，每个字都压得很稳，“顾南知道一些。但他不让我告诉你。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江寒露握水杯的手紧了一分。她看着他，没有插话。
　　“顾南很小的时候，被人带走过。”顾北厉的声音低下去，“他回来之后，什么也不肯说。我们只知道他受了伤。后来那场火，他被当成‘意外闯进火场的小孩’。但他不是。他是被人骗去的。”
　　江寒露的呼吸轻了一下。
　　“骗他去的人，可能和我家里的某个人有关。”顾北厉说，“我暂时还没有十足的证据。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不是帮我对付谁，是帮我打开他的口。”
　　江寒露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听我的？”
　　顾北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因为你是他这些年来，唯一在乎的人。”他说。
　　江寒露垂眼，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白水。
　　“好。”她说，“我帮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用‘为我好’当理由，瞒着他。”江寒露说，“如果他知道了，会比你想象中更难受。”
　　顾北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尽量。”
　　江寒露起身，背上书包。
　　“江寒露。”顾北厉又叫住她。
　　她回过头。
　　“谢谢。”他说，“你在他身边，他变了很多。”
　　江寒露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推开咖啡店的门，走进了三月的风里。
　　顾北厉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理解弟弟为什么那么执拗了。
　　这个女孩，确实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