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未凉》林烟曦

14、后门的影子 一月中旬，

　　一月中旬，寒潮来袭。
　　晚自习结束已经九点半了，天冷得厉害。
　　校门口的小摊热气腾腾，烤肠和茶叶蛋的香味混着尾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浓。江寒露通常不和人群挤，她习惯从学校后门绕出去，沿着旧街边缘走回家。
　　后门是一条窄巷，两边堆着一些旧桌椅和废弃的展板。路灯昏暗，好几盏还是坏的，隔一段就有大片的黑暗。苏小满劝过她好几次，让她别走那边，不安全。
　　但她总觉得，人少的地方才让她安心。
　　这天晚上，江寒露像往常一样从后门出去。巷子里很静，她的脚步声在墙壁间折返，像另一个人跟在她身后。
　　她走了一段，忽然觉得不对。
　　身后有脚步声。不远不近，和她的节奏不一样。
　　她加快了步子。后面的脚步声也快了。
　　江寒露没有回头。她把书包带子抓紧，手指按在手机侧键上。巷子还有不到五十米就能拐到旧街，那里有路灯，也有人。她不想在这里停下来。
　　身后的脚步突然消失了。她心里一紧，还来不及反应，一只男人的手从旁边伸出来，抓住了她的书包。
　　江寒露猛地一挣，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书包带子被扯得“嘶啦”一声。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色棉衣的男人站在阴影里，脸看不清楚。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发硬，没有一丝颤抖。
　　“小妹妹，别怕，我问个路。”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黏腻。
　　“我不知道。”她说完转身就要跑。
　　男人又伸手了。这次他抓住的是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江寒露挣了一下，没挣开。她没有叫，只是拼命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放开。”她的声音像冰，眼睛却亮得吓人。
　　男人笑了一下：“你叫啊，叫大声点，这地方可没人。”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巷口冲过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凌厉的风。下一秒，男人被一股大力甩开，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江寒露只觉手腕一松，整个人被拉到了后面。
　　是顾南。
　　他站在她身前，把她完全挡住。巷子里光很弱，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急促起伏的肩膀。他的拳头还攥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男人捂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但顾南已经往前逼了一步。他比那男人高半个头，此时的气势像要把整条巷子都压碎。
　　男人到底没敢再上前，啐了一口，转身往巷子深处跑了。
　　江寒露站在他身后，呼吸还有些乱。她的手腕很疼，低头一看，校服袖口被扯破了，露出的皮肤上泛着红痕。她把手背到身后。
　　顾南转过身来。
　　他看见她微乱的头发和破掉的袖口，喉结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下去了。他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疼不疼？”
　　江寒露摇头：“不疼。”
　　“别撒谎。”他说。
　　她愣了一下。顾南还蹲在她面前，从下往上看着她的脸。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在检查伤口的大型犬。他的眼睛很黑，里面烧着一点点未褪尽的后怕。
　　“你为什么要从后门走。”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责备，“苏小满说过，这里灯坏了好几个。前面那么亮，你绕一下不行吗？”
　　江寒露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前面人太多了。”
　　“那也比这里安全。”顾南站起来，语气硬了一些，“你今天要是出点什么事，我……”
　　他没说完。
　　江寒露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她一开始以为是冷的，后来发现不是。是他在克制什么。
　　他在害怕。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比刚才那个男人抓她手腕的力道还重。
　　“我没事。”她轻声说，“你来得正好。”
　　顾南看着她，呼吸慢慢稳下来。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衣料裹住她，像一整个冬天都被挡在了外面。
　　“别还我。”他说，“我送你回去。”
　　江寒露没动。她仰着脸看他，雪花从路灯上方飘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她忽然想伸手帮他把那些雪拨掉。
　　但她没有。
　　她只是点了一下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那条巷子。
　　顾南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在确认她还在。
　　江寒露裹着他的衣服，走在他身后。衣服很大，袖口盖过她的手。她把手指缩进去，碰到内衬，还是温的。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件事，会变成她以后很多个梦里的一个画面。
　　不是火，不是烟，也不是黑屋子。
　　是一个少年，从冷风里冲出来，把她拉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