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未凉》林烟曦

13、元旦的愿望 元旦假期刚

　　元旦假期刚过，学校里的节日气氛还没散干净。走廊上到处是彩带和气球，宣传栏上贴着“新年快乐”的手抄报。高一（3）班的后黑板上画着一棵巨大的愿望树，每片叶子上都写着同学们的新年愿望。
　　苏小满趁课间把江寒露拉到后黑板前，塞了支粉笔给她：“来嘛，写一个。”
　　江寒露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愿望，什么“减肥成功”“考进前十”“希望男神看我一眼”，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写的。”
　　“哪有人没愿望啊。”苏小满自己先写了一条：“希望苏小满和江寒露今年也做好朋友。”字圆圆的，后面还画了个爱心。
　　江寒露看着她写的那行字，心里软了一下。她接过粉笔，在旁边写了很小的一行字：“希望所有迷路的人，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苏小满看了半天，歪着头：“寒露，你写的这个，好深奥。”
　　江寒露没解释。她把粉笔放回槽里，转身回座位。
　　顾南正往教室走。两人在讲台旁擦肩而过。顾南的目光很低，从她刚写过字的手指尖上轻轻掠过。她没看到，但苏小满看到了。
　　“顾南！”苏小满叫住他，“你也写一个呗。”
　　顾南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后黑板。他目光很快找到了江寒露写的那行字。粉笔字很小，隐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笔画里，却像一根细线，不偏不倚地穿过了他的心脏。
　　所有迷路的人，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走过去，拿了根粉笔，在江寒露那行字下面写了四个字。
　　“我也一样。”
　　写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回到自己的位置。
　　苏小满愣在原地。她看看黑板，又看看顾南的后脑勺，又看看江寒露。江寒露正低头找课本，好像没注意。
　　但苏小满的八卦雷达已经“嗡嗡”响了。顾南从来没在黑板上写过这种话。他这个人，元旦愿望都能不写，今天写了“我也一样”。这四个字，分明就是回应。
　　她冲到江寒露旁边，把她拉到后黑板前，指着那行字：“你看！顾南写的！”
　　江寒露抬起头，看见了顾南的字。在黑板上，就在她写的那句下面。两个“路”字上下对齐，像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却朝着同一个方向。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重。
　　她转过头，看向顾南。顾南正靠着椅背，看一本从图书馆借的推理小说，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拿书的手指，比平时握得紧了一点。
　　江寒露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
　　但她翻开书的时候，手指在那一页的边角上反复折了又抚平。
　　她想：我和他之间，真的有一条路。
　　只是她还不确定，自己敢不敢走上去。
　　中午，江寒露没有去食堂。
　　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咬着苏小满塞给她的肉包子。
　　教室空荡荡的，只有值日生在后排扫地。她抬起头，又看见后黑板上那两行字。她的那行很小，顾南的四个字反而很显眼，像一笔一画刻在树上的。
　　她忽然想，自己写那句话的时候，顾南是不是就站在她身后。他看到了吗？看到了她的迟疑，还是看到了别的什么。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
　　老师让人轮流读自己写的元旦随笔。轮到江寒露时，她站起来，声音淡而稳。她写的是旧街的冬天。写青石板上的霜，写巷口的槐树，写冬天夜里从别人家窗户漏出来的光。
　　她没有提任何人。但顾南听得很认真。他手里那支笔，在桌下悄悄转了一圈又一圈。
　　下课后，顾南走到她桌前，放下一杯热奶茶。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四个字：“路很长。一起。”
　　江寒露抬头。顾南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高瘦的背影。她捏着那杯奶茶，掌心被烫得发红。
　　江寒露把便利贴折好，放进笔袋最里面那一层。
　　那杯奶茶她喝得很慢。奶味很重，甜度刚好。她忽然觉得，那个所有人都在许愿的元旦，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而她，正朝那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