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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识 元旦前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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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的那个周末,顾北厉回来了。
顾南是在电梯里碰到他的。门一开,顾北厉站在外面,西装外面套了件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个银色行李箱,整个人像从商务杂志里走出来的。哥俩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回来了。”顾南说。
“嗯。”顾北厉进了电梯,按了顶层的数字,“爸说晚上一起吃饭。”
顾南靠在电梯壁上,没搭话。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钢缆和风噪的细响。顾北厉忽然说:“你上回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顾南猛地抬头。
顾北厉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表情很淡:“别在这里说。”
晚上十一点,顾北厉的公寓。
这间公寓在城南一个很高档的小区顶层,落地窗外就是南城的夜景。顾南来过几次,每次都觉得这里冷,像个样板间。但今晚,他没心思想这些。
顾北厉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城南旧巷那块地的开发商,姓林。林建明。”顾北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拿地的时候,拍板的人不是他。是爸的老朋友,陈国昌。”
顾南皱了皱眉。
“陈国昌和大伯走得近?”他问。
“不止近。”顾北厉看着他,“当年旧巷拆迁项目,陈国昌是政府那边的审批负责人。而大伯,是那个项目背后的资金方之一。也就是说,如果当年那个地方出了什么需要掩盖的事,他们是一根绳上的。”
顾南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想起火灾发生后的那几天。他躺在医院里,手腕包着纱布,耳朵里嗡嗡作响。警察来问过话,他当时太害怕了,只能哭,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后来大伯来了,带着几个人,和他在病房里单独待了十分钟。
大伯说:“阿南,你记住,你只是贪玩跑进了火场。没有别人,就你自己。那个小女孩,是你碰巧拉出来的。你说多了,她也有危险。”
他当时不懂,只是使劲点头。他只想保护江寒露。可长大后,他才明白,那个“保护”的代价,是让真相在暗处腐烂了七年。
“所以当年那场火,不是意外。”顾北厉放下水杯,目光像铁,“是有人把你们关在那里。门锁了。附近的监控,在事发前全部停用了。消防调查写‘民房年久失修’,可我让人查了当时的电路,根本没有短路痕迹。”
顾南不说话。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很低的情绪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抽空。
“顾南,我要你跟我说实话。”顾北厉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是大伯干的?”
顾南闭了一下眼睛。
“我只是猜。”他说,“没有证据。那时候太小,很多东西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有个男人的声音。他说‘老板说了,都处理掉’。”
“所以你没告诉爸?”
“告诉他有用吗?”顾南笑了一下,那笑容薄得像刀片,“他和大伯是亲兄弟。顾氏一半的生意都经过大伯的手。我要是说了,他会信吗?”
顾北厉沉默了。
窗外,南城的夜景明明灭灭,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兄弟俩就这么坐着,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我信。”顾北厉忽然说。
顾南抬起头。
“我信你。”顾北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重,但很稳,“所以,这件事,我查到底。”
顾南看着他,喉咙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他没说谢谢,只是点了一下头。
“对了。”顾北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这是当年旧巷的住户信息。我托人从街道档案里弄来的。你看看,有没有你记得的人。”
顾南接过照片。是一张泛黄的登记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字。他的目光一排排扫过去,突然定住了。
“江四海。”他念出这个名字。
“谁?”顾北厉问。
“江寒露的爷爷。”顾南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下这三个字,“她很小的时候,江家住在旧巷十四号。后来拆迁了,才搬走的。”
顾北厉皱了皱眉:“所以你们小时候,可能真的是邻居?”
顾南摇头:“不止邻居。”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寒露当时也在那间屋子里。她就是那个和我一起被关起来的小女孩。”
顾北厉的表情变了。他盯住顾南,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胡话。
“你确定?”
“确定。”顾南说,“那天是冬至。她穿着红色的小棉袄,袖口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花。我一直记得。”
“可是江家……他们不知道?”
“他们以为她是走丢了。后来被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怎么记得了。”顾南低声道,“医生说,是创伤性记忆屏蔽。她母亲不让提旧巷,也不让提火灾。他们可能到现在都以为,她只是被路过的邻居送回来的。”
顾北厉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他问。
顾南抬头望向窗外。夜空中又飘起了小雪,极轻,像从天上撒下来的碎月光。
“等我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他说,“等我确定,她不会再因为我而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