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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经由 你不要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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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沌里,身旁的人起了身,等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又过了会儿,我才睁开眼睛。
此刻,晨曦微光,天际泛白。
我换好衣服,紧跟了出去。
现在还算早,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电梯正往下降,刚到五楼。
我迟疑两秒,从楼梯跑下去,刚出楼梯口,就看见付予呈的身影出了酒店大门,上了辆车。
我赶忙在路边拦了辆车,新山的华人很多,但总不会一直遇到,司机说着一口地地道道的马来语,我完全听不懂,但大概能猜到他在问我去哪儿,我指了指前面的车:“ Follow the car in front.”
好在司机听得懂这句英语,启动了车辆,跟了上去。
时经四十分钟,前面的车停了下来,我急忙叫停了开着的车,隔着一条道,看见付予呈下了车。
我正要开车门下车,就被旁边的人拉住胳膊,司机说着马来语,有些愠怒,又反应过来我听不懂,用蹩脚的英语说:“money!”
我低头找包,看着空荡荡的胸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出门急忘记挎包了。
司机还在叫嚷:“money、money!”
我梗着脖子,眼瞧着付予呈消失在视野里,很是着急,可司机似乎看出了我没有钱,把我当成做霸王车的,气得脖子绯红。
看架势是要把我送回去,我左右为难,可是逃票……这个想法刚产生就被我否决,然后又产生……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车窗被敲了两下,愤怒的司机骂骂咧咧地降下车窗,又在看见钱递进来时笑成了花。
大概是给得不少。
我如愿下了车,司机像怕人返回一般,一溜烟滑了出去跑没了影儿,我疑惑抬头,一看见人全然怔住,惊喜与喜悦交加,嗓子仿佛被堵着,生生撕扯开叫道:“哥哥!”
是余泽成!
他穿着标准修身的西装,英俊的脸有些憔悴,下巴还留着青茬,一副又体面有狼狈的模样。
余泽成反而冷静得多,算得上冷酷,厉声斥责:“你很不听话。”
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只是压着脾气没有说话。
余泽成没再说什么,大步往前走,我踌躇了一下,跟了上去。
绕到一条无人的小巷,我停下了步子。
见我没跟上去,余泽成问道:“愣着干什么?”
我抿了抿唇,说:“我不跟你走,我要去找付予呈。”
余泽成语气疲倦,压着怒气低吼:“你到底想干嘛!”
我直直地望着余泽成,不退缩:“我要去找付予呈,他真的有危险,你也知道,对吗?”
余泽成没反驳,气得脖子都红了,我转身就要走。
他彻底恼了:“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你到底有几条命够你这样来回造!啊?疯了吗?为了他命都不要了!”
“是!”我语气也冲,“我是疯了,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总是自以为是,我担心你们担心得都要疯了,你们以为霍见栩关得住我,可你们该想到的,这儿,”我指了指脖子,“抵着刀逃出来的,你留下一个八面玲珑、处事圆滑的心腹和我打太极,打着保护的幌子软禁我,可我是个人啊哥哥,你们早该知道我不是一个乖孩子,叛逆愚蠢一意孤行,我想不明白,你们也不告诉我,那我能怎么办?我全身上下加起来连八百块钱都没有,为了入境还花钱买去新加坡的机票,只剩下两百块,我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可我难道就是为了付予呈吗?!我就是为了他吗?!你不是我哥哥吗?你难道没在这儿吗?!”
余泽成静默几秒,冷声开口:“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抖着声音,语气坚决:“打死我我也要去找他。”
“付予呈就他妈是个神经病,明明可以有更稳妥的办法,他偏不,他根本就是一心寻死,你去有什么用。”
“死我也要和他一起死。”
“你!”
说完,我没管余泽成还在说什么,趁其不备,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往外跑,风声、喘气声、心跳声声声震响。
跑出去一段路,我才发现余泽成根本没有追上了。
回到下车的地方,我又迷失了方向,这里是一座早就荒废了的百年监狱,现如今是遗址,多是用来研学参观用的。
我想到付予呈的公差,来马来西亚也能是两国的友好交流,作为和刑法打交道的,来参观一下这个遗址也合理。
我顺着往里面走,像是体恤民情,又或者微服私访,并没大动干戈地将监狱城封锁,依旧人来人往。
时间也已经不算早,只看见前面围了一大堆人,我艰难地挤到末尾,隔着遥遥人海瞥到人群的中央围着几个人,付予呈穿着洁白的衬衫,跟在几人的后面,慢慢挪步,时不时牵牵嘴角,露出一个端庄的微笑。
我被挤来挤去,他们热烈地说着马来语,我一个字也听不懂,这大概跟见到偶像的激动程度有的一比。
人越来越多,还是找人来疏散人群,还没靠近就也被隔开在外。
新山市市政官员一脸歉意,付予呈摇了摇头,周围太吵了,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见付予呈指了指楼上,于是几人踏步往二楼走去。
本想跟过去,却被又涌进来的人群淹没,等抽出身来已经不见付予呈的身影。
我不明白霍见栩说的危险是什么,更不知道余泽成说他不要命是什么意思。
可是付予呈消失了,我忍不住心急,跨步离开这个拥挤的地方,从另外一边上楼。
可二楼已经没了人,只是稀稀疏疏的几个游客。
我加急步子,这种没着落的感觉让我后背被汗水浸透,我胡乱晃着视线,就见好几个巡警莫名其妙在赶游客。
心越来越不安,我绕开耳目,一举爬到四楼,就见付予呈背对着站在楼梯口,他挑着根烟,身形清瘦,神色懒散。
急躁的心情冷静下来几分,我刚要叫他,余光就瞥到一抹异样,我扭头看去,远处的高楼天台上有着一个黑点。
几乎是瞬间,我听见风被刺破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用尽全身力气向付予呈扑过去,看见我,付予呈闪过一丝惊慌,而后捂着我的脑袋,把我往下拉。
肩胛骨一阵刺痛,我紧紧抱住付予呈,稳不住身形,直接从楼道滚了下去,最后双双摔到楼梯口。
而刚刚付予呈站着的地方后面的墙嵌入了一颗子弹,墙面裂开缝隙而半边坍塌,我不敢想象要是没看见会发生什么。
付予呈着急询问:“小余你……”
震得我身体发麻,又气急了,我从付予呈身体上坐起来,付予呈的诧异还没挂上眉梢,我狠狠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气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余泽成说的是这个意思。
我是付予呈的诱饵,付予呈却把自己当成诱饵。
他立遗嘱根本不是什么以防万一的有备无患,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活着。
是什么深仇大恨非得以命搏命。
手掌都在颤抖,付予呈一愣,白净的脸颊红了半边,我跟疯了一样,一改往常的畏畏缩缩,吼道:“你不要命了!”
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直到付予呈突兀地笑了一声,很愉悦的那种浅笑,我瞪过去,胸膛剧烈起伏,见他这副不在意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
话还没说完,付予呈抬手按住我的脑袋,把我塞进了他的怀里,胸腔的心跳声仿佛要震碎我的耳膜,我趴在他身上,思绪回笼一点,后半句话才有气无力地滑出来:“……笑什么笑。”
付予呈笑着说:“还是要命的。”
楼底的尖叫声刺耳,我内心惶恐不已,还不等开口,付予呈突然一只手搂着我的腰,一只手护住我的脑袋向角落滚去。
他翻身起来,把我挡在身后,试探的脚步声就在近在咫尺的拐角后。
我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捂着嘴巴大气不敢出。
越来越近,就在我打算冲出去给付予呈拖延逃跑时间的时候,付予呈却率先窜了出去。
紧接着好几声枪响,又是骨骼与皮肉撕扯重锤的声音。
一个人陡然坠落到我跟前,正怒目圆睁地看向我,额头渗血,那火红的鲜血如针刺进我的眼球,我急忙挪开视线。
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个人,而付予呈一个人就算了,还没有武器,我跨着步子往外冲。
而外面另我大吃一惊,三个人瘫倒在地,捂着肚子和头缩成一团,哀嚎声不断,还有一个人被付予呈禁锢在怀里,他们的枪反缴到付予呈手中,正抵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就在我以为付予呈会开枪的时候,付予呈却只是抬手,而后将枪柄重重砸在他的头上,瞬间没了声息。
这样的付予呈问从没见过,规整束缚的正装被他解开两颗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半截锁骨,慵懒邪性从炙热的瞳孔里冒出来。
他松开手把人丢在地上,抬眸看过来,我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太陌生了,跟第一次在广和撞破他的伪装那次不同,当时他是低迷消沉的,现在却是说得上冷酷无情的。
付予呈也是一怔,空气静默几秒,我才适应过来,开口询问:“你没事吧?”
付予呈敛起眼皮,摇摇头。
应该是没事的,与地上惨叫的几人来说擦伤算不得什么,往地上扫过,我看见一把手枪离我只有半米,弯腰去捡。
刚碰上,我就听见付予呈说:“你不该来的。
我动作一顿,把枪捡起来:“可是我来了。”
付予呈有些哑然,过了会儿,接受这个事实,瞧了眼我手上的手枪,询问:“会用吗?”
我癫了一下,不算很重,点点头:“之前去莫斯科,用过马格南沙鹰。”
但我没说的是,当时好高骛远,第一次碰就选的马格南沙鹰,只打上两枪就把我手臂震得发麻,养了好几天才恢复的。
付予呈挑了挑眉,说:“这是□□,比马格南沙鹰后座力小很多。”
时隔多年,我有些忘记了,还在笨拙地摸索找手感,付予呈走了过来,以一种环抱的姿势靠近,手顺势搭上我的手,把枪举了起来。
“压住保险。”付予呈的手压在我的手上,握把的纹路坚硬,耳边的声音很轻,从耳朵钻进去,挠得我心痒。
他带着我拉动套筒,清脆一声,子弹上膛。
“开枪。”
我下意识扣动扳机,手指已经被带动着按了上去,一颗子弹极速弹出,走廊尽头闯出个人,那颗子弹正好刺穿他的肩膀。
太过突然,那人尖叫一声,正准备换手开枪,付予呈重新压动枪上了膛,第二颗子弹在我无意识里已经射出。
直直射入那人的胸膛,我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站着,付予呈的胸膛滚烫,虎口很麻,大概是身后有人稳着我的肩膀和手臂,并没有很酸软。
“别害怕,他还活着。”付予呈一语点破我的恐惧,安慰道。
我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用过枪和用枪杀人完全是两个概念,内心的慌乱怎么也不是一句话能一笔勾销的。
“那他们……”我紧着嗓子问。
“有人会来处理的。”大概是我已经被卷了进来,付予呈没再隐瞒。
这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一年前,有一批外流民从Y省偷渡进了中国,在边境贩卖毒品新型毒品,后来省政府乡村振兴访查到那里,发现了这个事情,那时候已经蔓延到了主城市区,上报到了首都。
警方那边抓到了几个,其中有马来西亚这边的人,检察院就派人把毒贩押送过来。
而到了之后,柔佛州政府说前不久抓到几个在逃罪犯,根据他们说的,那个贩毒集团是有华人组织的,窝点就在新山。
滞留新山就是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
付予呈说,先前抓到的那个人是他们内部集团的核心成员,放出去的消息是已经有人撬开他的嘴了,但是没人知道在刚抓紧监狱的时候就撞墙自杀了。
而付予呈就是那个撬开他嘴的人。
难怪正值旅游盛季,却有巡警暗中赶人,为了伪装也只是将游客全部汇聚到一楼,在保证游客安全的前提下便于疏散。
消息一股脑涌进,我愣了片刻,可无论如何,这个引子都不该由“手无缚鸡之力”的检察官来做,我问他:“那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他当这个诱饵。
付予呈没立即回答,只是目光轻和地与我对视,几秒后,他的睫毛扑朔了一下,掩盖掉眼神的迷惘,说:“我有私心。”
我不解,可他的语气不像说谎:“什么意思?”话刚说出口,我突然反应过来,“来的是两拨人。”
“大概。”付予呈只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在紧张的氛围下,我大脑高速运转,似乎抓到苗头,我掀起眼皮,笃定地说:“是付藏营。”
昨天的那群绑匪口中的“付董”。
付予呈表情略微有些讶然,点点头:“是。”
哪怕早就猜到了,我还是震惊不已。
我问:“为什么?”
付予呈一顿:“他不是我爸爸。”
这似乎与问题不相关,我又急忙悬崖勒马,瞪着眼睛看向付予呈,可后者语气过于云淡风轻。
付予呈回看向我,眼神里看不出情绪:“我出国前悄悄做过亲子鉴定,不是。”
“那他?”
“他是我爸爸的弟弟。”
付藏营不是付予呈的爸爸,那他的冷眼相待、亲不间疏乃至大打出手是可以合理解释的,可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再怎么说,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付予呈也是他的侄子,血还浓于水呢。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付予呈自嘲地笑了声,“我脑袋,没记忆了。”
心一下皱缩起来,久久开不了口,他越是事不关己般冷漠,我越感到难受,正想身手去抓他,多方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我和付予呈同时屏息凝神,迅速靠墙。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付予呈说:“我到时候和你解释,”说完,隔了几秒,付予呈语气有些无奈,“这件事情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监狱城很大,我紧紧跟在付予呈的身后,明明刚才还混乱的场面此刻已经偃旗息鼓,心跳声竟然比鞋底摩擦沙砾的声音还要大上几分。
理应说饵料已经放出去了,上钩的鱼儿应该络绎不绝才对,可是除了在二楼遇见两个人外,从三楼走到一楼,这一路上并未再碰到一个人。
我瞄了付予呈一眼,他下颚紧绷,想必也是在疑惑。
从博物馆大门走出来,突如其来的子弹凌风而来,却是直直地偏航,刺穿大门的铁皮。
我和付予呈齐齐抬头,只见两栋楼二楼之间的复廊上,一个人正失去意识般瘫倒在地。
二楼还站着一个女人,初升的太阳明媚,可却照不进这层层叠叠的高楼,她逆着光,只能看见一个英姿飒爽的轮廓。
时间静止一秒,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个人,我微眯起的双眼倏然睁大,话还没说出口,耳边就响起急切的声音。
“姐姐!”
我的大脑瞬间暂停转动,直直地盯着上方,迷茫与不可思议是片刻后的事情。
极速的子弹破空,眼看着就要射中,千钧一发之际,楼上的女人略微偏了下头。
只是一瞬,子弹刺破墙面的同时穿透皮肉的凌空声响起。
我被吓得一抖,全然忘记动作,周围的空气时间都静止下来。
两秒后,后方的男人骤然倒地,女人薄凉的声音响起:“你吵到我了,我弟弟叫我呢。”
熟悉的清冷、桀骜和不可一世,只是隐约间又带着陌生的、微不可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