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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收留 那哥哥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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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登上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我的心情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付予呈,只是凭着思念和一腔热血,也许前路全然不是坦途,可是靠近就让我雀跃。
落地吉隆坡是六个小时后,漫无天际的黑夜将这座城市笼罩,手握三百八十元“巨款”,我换成了212.8的令吉。
乘上赶往新山的大巴,已经晚上十一点,车里的人依旧很多,有本地人,操着一口听不懂的马来语。
我靠着窗户整理思绪,所有的线索指向都在新山,可到了新山我就是只无头苍蝇,不知道余泽成在哪儿,不知道付予呈在干什么。
摇摇晃晃的大巴开到途中,我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莽撞。
应该再冷静一点,多考虑一下的。
我舌尖抵上尖牙,传来疼痛感,转而被迷茫压到。
加上机程,连续坐了快十个小时,脊椎酸疼,我挎着小包,从车站出来,想着找个临时的住所。
全身上下还剩下169.4令吉,简直孑然一身。
一想到囊中羞涩还敢踏足未知的领域,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顺着街道直走。
街边的路灯昏暗,新山的温度比国内热了些,风却更大,汗水流出来就被吹散,黏腻在皮肤上。
我扯了扯领子,脖子上的纱布刮蹭着下颚和锁骨,大概是正在结痂,痒得我浑身难受,我按了按纱布上的硬块,更痒了。
吐出口浊气,克制着没把纱布拽下来。
明天早上去买一份新山的地图。
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海里,一侧的小巷里传来很细微的脚步声,心中警铃大作,急忙挤占掉这个想法。
手腕一紧,被一股力往巷子里拉进去半截身子,我知道新山比国内甚至是吉隆坡都要乱一些,抢劫什么之类的也不少见,我急忙反应过来,还腾出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前挎着的小包,免得把所剩无几的钱抢走。
力量之悬殊,我才往后退了一步,又被拉了回去,我咽了口口水,松开拽着包包的手,根本没管他听不听得懂,大声用中文嚷嚷:“我只有一百五十块钱,令吉,不是人民币,给你,全都给你,你不要再拉我了。”
手腕的力松开,我心下大喜,肩膀就被人握住,还没落下的心几乎快要跳出心脏。
身后宽大的身体禁锢着我,完全呈现出一个从后紧抱的姿势,我急得快要哭了。
可这个拥抱很短暂,几乎瞬间就放开,耳边刮过一声轻柔的笑声。
很熟悉的声音,我大脑一片空白,就听见黑暗传来说话声:“只有一百五十块吗?这么可怜?”
尾音上扬,漆黑的环境朦胧他的声调,笑意却难以遮掩。
几乎是确定下来的瞬间,我转过身,把自己塞进那个早就远离的胸膛:“付予呈!”
太突然了,相遇来得太过突然,就在一个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街头小巷,我遇上了付予呈。
抱着的身躯很明显僵硬住,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我的抽泣声越发明显。
付予呈动了一下,我愣住,刚要起身,就被头上的力轻轻按了回去,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吓到了吗?”
喉咙被千言万语堵住,凄惨地哭了几声,意识到难堪,我紧紧闭上嘴巴,摇头,把眼泪蹭到近在咫尺的衣襟。
重逢难免哽咽。
付予呈没有推开,轻声细语地哄道:“对不起,下次不吓你了。”
许久,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我抬起头,哑声说:“没关系的。”
付予呈摸了摸我的脑袋,松开手,揶揄道:“真的只有一百五十令吉吗?”
闻言,我有些窘迫,低着头呐呐:“当然不是!还有一百六十九块四毛。”
只是说到后面,我底气越来越不足,声音也越来越小。
付予呈笑了声,说得轻巧:“那哥哥收留你。”
回到酒店已经接近凌晨四点,很不合理的时间节点。
那么,付予呈为什么偏偏出现了呢?
洗澡的时候我本就不太灵光的脑袋被热气蒸腾得更是迟钝,居然几度用一个荒谬的借口说服自己——付予呈只是路过。
平时看不清的气汇聚烟雾袅袅的白气,模糊了我的双眼,油感觉渗透进了挂在脖子上的纱布里,裹满沉甸甸的水珠,拖得我的呼吸困难。
因为脖子伤了不能碰水,身体和脑袋得分开洗,洗头的时候我将温水调成冷水,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得我头皮发麻,我打了个冷颤,却没换回热水。
千里迢迢而来,总算把灰头土脸洗得还算干净,又或许是想到和付予呈在一起,紧绷的心情松了大半。
打开浴室门出来付予呈还没回来,他说他去买点东西。
我百无聊赖之下开始巡视这间屋子。
房间不算很大,却是个很标准的双人间,如果按照段睿所说,付予呈此次出国是公务在身,那么酒店也是统一安排的,这大小也算合理。
付予呈的行李箱靠在角落里,房间里就没有他的其他个人物品了。
我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把放在桌子上的小包拿过来,打算检查一番。
拉链拉开,我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机票、零钱、手机,还有为了应付检查装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死心的把东西掏出来,想看看有没有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指尖触上底层的某样东西,软软的,湿湿的,一种很奇怪的触感,我疑惑地将包包大开,把那东西拽出来。
我定睛一看,一朵被闷得黄黄的广玉兰花就那么躺在我的手心,花瓣蔫蔫地拢搭着,花蕊纠缠不清,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几乎是那粘了蜜的甜气挂上鼻尖,开门声就紧接着响起。
我扭头看过去,付予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他高大的身躯占满我整个视野。
可是都要死了的广玉兰花香气却很足,足到我脑袋晕晕。
付予呈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你自己看先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我胡乱点头应下,目光紧随,看着他进卫生间洗手,磨砂质感的玻璃门隐约看得见付予呈的影子。
手上是水,付予呈抽了几张纸巾擦手,一抬头与我四目相对,偷窥被抓包,我局促地不知道该怎么做,依旧怔愣地望向他。
付予呈动作一顿,接着慢条斯理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没有想吃的?”
我急忙收回视线,随便翻了个面包出来。
“楼下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超市还开着,你先吃一点,等开门了我再带你去吃饭。”
付予呈耐心地解释,就像是在哄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孩。
“没关系的,我喜欢吃面包。”怕他觉得我矫情,我连连否定。
付予呈没应这一句,走到跟前,手向袋子里伸,我叼着面包,腾出只手把袋子给他推过去一点,方便他拿东西。
刚碰上袋子,付予呈就拿了瓶水出来,手迷茫地停在半空,下一秒一瓶打开的水放在了我面前,我又惊喜得晕头转向,呆呆地抬头看他。
付予呈嘴角上扬,或许是有点开心,眼睛都是弯弯的,面包梗在喉咙,本来从从容容吃着面包,这一打岔,一口气倒灌了上来,我慌里忙张地咳了几声,连谢谢也没说,逮着水就灌。
呛得我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付予呈又递给我几张纸巾,我低着脑袋只是瞟了一眼,手没轻没重地探过去,冰冰凉凉的指尖相触。
刹那间,好似一股激烈的电流流过全身,那么冰又那么烫,我忽地挪开,扯着纸巾狼狈地收回手。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快两年的断联,哪怕一个月前突破记录似的有了一个浅尝辄止的拥抱,那也不过是茫茫岁月里的杯水车薪,狂喜尚且能被高压的氛围压制。
可是就在今晚,短暂的几个小时里,我得到了一个不算拥抱的拥抱,一个不算对视的对视,一个不算触摸的触摸。
一夜时光倒退,我又成了那个丢失分寸、迷失方向的小狗。
明明我已经学会将龌龊的心思埋在心底,又如何淡然地面对付予呈来着的了。
我黯然伤神,撇了撇嘴角,咬着面包把呜咽声咽下。
付予呈轻声询问:“怎么了?”
喉咙火辣辣的疼,我没管,一个劲儿地吃面包,又咽不下去,全都堆在口腔里,鼓鼓囊囊一嘴。
“都气成金鱼了。”付予呈无奈地说。
说着,他将手摊开递到我嘴边:“别咽了,等会把喉咙伤到了。”
我不明所以,下意识叛逆地尝试咽下去,可是一大个面包在嘴里和成了个球,定然是做不到的。
“吐出来。”
付予呈的声音很是温和,但莫名其妙带着点压迫感。
我松开嘴巴,把面包吐到他的手上。
口腔里刚一空,我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窘迫羞赧地脸的温度不断拔高:“对、对不起,我我我……”
半天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
付予呈抽了张纸把掌心遗留的食物残渣擦掉,刚要离开的步子停下,询问:“为什么生气了?”
我直愣愣地注视着他,昏黄的灯光氤氲在他白皙的脸上,我有些看不清他了,重新垂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哗啦的水声。
水声戛然而止,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
眼前的光线被遮住,付予呈停在了我跟前,不知道是付予呈身上的香气还是那朵玉兰花的味道。
总而言之,很浓,占据了我的嗅觉。
付予呈一直没开口,良久,我做贼心虚地往上瞄了一眼他,只见付予呈指尖夹着那朵破烂不堪的花,更显得可怜了。
“在看什么?”付予呈侧过头看我。
我眨了眨眼睛,闷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了?”
付予呈轻轻“啊”了声,点头:“是个奇怪的小孩。”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总是把错揽到自己身上,明明自己没那么勇敢,还敢千里迢迢孤身一人来到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明明……”他顿了半秒,继续说,“明明是个很好很可爱的小朋友,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很讨人厌。”
付予呈叹了口气:“那小余,一个人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他不会觉得你是一个麻烦呢?”
他说了好大一通话,我没吐出去的气全汇聚在胸腔,像一只充气的气球,下一秒就要腾空。
我动了动唇,小声说:“那你抱抱我。”
这个对话是跳跃的、毫无逻辑的,他试图和我讨论可行性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可我只想让他抱抱我。
付予呈没动,可这本就是天方夜谭。
我把头低得更低,却在下一刻,付予呈半蹲下来,甚至比我还要矮上几分,我正好能够看清他的脸。
付予呈的脸上没有瑕疵,连一颗多余的痣都没有,只有那右边的耳垂中央有一颗突兀的小黑痣。
他抬手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怀里送,我任由他将我的脑袋搁在他的肩头,与那颗小黑痣面面相觑。
温凉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后颈处的纱布,他问:“脖子疼不疼?”
我回答:“不疼。”
付予呈却说:“我都要疼死了,你怎么会不疼呢?”
听见他说疼,我一下紧张起来:“你受伤了吗?”
说着,我就要起身,付予呈却按着我的侧颈,没让我动:“没有受伤。”
我并不相信:“没有受伤怎么会疼呢?!”
付予呈是个那么坚强的人,怎么会轻易说痛呢。
可他并没接话,转而熟稔地换了个话题:“怎么带了朵花过来?”
“不知道,它就在我的包包里,可能是后院的玉兰花开了,从窗外飘进屋,不小心被我揣过来了。”
过了会儿,付予呈像自言自语地开口:“玉兰花都开了吗?”
这个问题却也是问到了我的心坎上,六月份了,照理说广玉兰花的花期已经到了,可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在我迷茫的时间里,付予呈放开了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好了,睡觉吧。”
迷迷糊糊上了床,我还在纠结为什么没有注意到玉兰花开。
付予呈把空调调得很低,我整个人窝在被子里,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名的脆弱光线从窗外洒进来,我只能看见旁边床上凸起的人影。
“付予呈。”我也不知道他睡没睡着,小声喊了他一声。
付予呈已经睡着了,没有答应我。
我从正躺变成了侧躺,把手伸出被子,隔着虚空像是在和他牵手,看着那个轮廓打发时间。
悬空的心一下有了着落。
付予呈就在我的身边,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