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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新山 傅廖和付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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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庆幸刚成年就去考了驾照,如今不会束手无策。
车驶出庄园,霍见栩一直没有出现,我自然懒得多管闲事。
新山。
眼前的路盘曲,我目视前方,一心两用,想着这个地方在哪儿。
油门被踩到底,耳边的急剧的风声,仿若一头咆哮在山间的猛兽,撕破夜的阴霾。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颤颤巍巍地响起担忧的说话声:“那个……小余。”
我这才回过点神,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怎么了。”
徐驰咽口水的声音异常明显,他询问:“你你、你是有驾照的吧。”
我不明所以,还是说:“刚成年就考了。”
徐驰顿了顿:“啊,那就好。”
过了几秒,我察觉出他声音的不对劲,直觉他不是要说这个,终于偏头看了一眼。
后座三人面色苍白,几个人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拽着安全带,生怕脱手就被颠飞出去,姜林更是害怕地窝在段承易的怀里。
我连忙反应过来,稍微减了点速度:“抱歉。”
想起什么,我克制住烦躁,踩下刹车,由于惯性,我往前跌去,又被安全带扯回,耳边是一阵惊呼。
抽气声还未消,我开口:“徐驰,你手机里有钱吗?”
车刚停下,姜林和段承易冲出去,紧接着一阵呕吐声卷袭而来。
徐驰惊魂未定,可大概是我神情过于不正常,他连忙回答:“有的有的,那个小、霍见栩他就没收过我们钱。”
我“嗯”了声:“可以帮我买一张去马来西亚的机票吗?”又发现他一直眼神诡异地盯着我,皱起眉询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徐驰没多耽搁,也没多问,掏出手机递给我:“但钱可能只够一张去的票钱了。”
“谢谢。”
接过手机,我先是打了回市区的车,又买了张最快到吉隆坡的机票,下午四点的。
我把自己的身份信息输进去,徐驰看也没看,直接把支付密码输进去,又马不停蹄地给我,生怕误事。
出票的时候,我这才听见徐驰的回答:“小余,你脖子,要不要处理一下。”
早就忘了这件事,我抬手摸了一下,黏腻的血液半干不干,反正身体没什么事情,我也就没管:“没事,是小事。”
一抬头,姜林和段承易已经回来了,六只眼睛直直地打量着我,有探究有担忧,还欲言又止。
但此刻我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处理这些,能冷静下来说话已经用光了我的耐心。
“我给你们打了个车,我要先回去。”
说着,我重新坐回车上,与此同时,姜林往前走了一步,拉住快要关上的车门,露出视死如归地表情:“小余,你、你是出什么事了吗?我们可以帮什么忙吗?”
我没说话。
姜林一改往常的好说话:“至少,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解释,关于为什么莫名其妙到了这里,关于为什么莫名其妙离开,解释这一切的莫名其妙。
我看向她,后者脸上没有一点血丝,那张小小的脸都皱成一团了,还倔强地没松开手。
她想要答案,而更深的本质是,她在关心我。
理智回来了点,终是觉得抱歉,可是时间紧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笑了笑,还没说话,徐驰和段承易皆反应过来,围在狭窄的车窗边,想要一探究竟。
见状,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一下,也是这一刻,我反应过来,如果不出意料,如果霍见栩所言非虚,眼前这三个,大概我刚中时代的朋友,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我收回视线,开不了口,几秒后,段承易搂着姜林往后靠,我抬起头,徐驰也让开道。
那断眉在夜里轻挑提起,他依旧笑嘻嘻地说:“余哥,你们有钱人的事情我们不懂,但是我们是你朋友,不掺合这些,我们也只是你的朋友,只想让你保护好自己。”
姜林憋着眼泪,反光的瞬间,脸蛋上划过泪痕,她忍着哭腔说了声“对不起”,又着急忙慌地在身上掏了一通,几张纸飘进来,我刚看清是一把零钱,就听她说:“你拿着徐驰的手机,我和段承易等会儿把钱都转给你。”
视线交错的刹那间,彼此心照不宣,嘴角掀起一个弧度,随后发动车辆。
不浪费一分一秒,在离开的瞬间,更像是自言自语,我轻声说:“抱歉,我会给你们解释的。”
脑子混乱,像是蛰伏了一条神秘的线,我影影绰绰看见了轨迹,可每当我靠近,线就如蜉蝣般散开。
把车开到公司,已经三、四点钟,公司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我脚步不停地往里走,前台后知后觉地跟了上来:“小余小余,你是找段秘书吗?段秘书他现在不在公司。”
抓住关键词,我倏然顿住,侧头看她:“为什么是找段睿,我哥哥呢?”
前台诧异:“余总一个月前就没在公司了……”她一下反应过来,急忙噤声。
“一个月前,是什么时候。”
她没回答,尴尬地似乎像换个话题,我提高声音正色道:“到底是什么时候!”
前台抖了一下,动了动唇:“四月二十六号。”
四月二十六号,余泽成因为胃出血住院,我去探望的时间,付予呈也去了。
四月三十号,付予呈来看了我。
他俩根本不是一个时间,可是我直觉是一件事情。
“我哥哥说去哪儿了吗?”
“余总的行程都是保密的,只有段秘书知道。”
我磋磨着牙齿,压着怒气:“给段睿打电话,让他现在来公司。”
我从未用这种语气对人说过话,引得公司的人频频侧目,我推门进了余泽成的办公室,跟着的人被我赶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残留的龙涎香味已经很淡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此刻晨曦未出,可六月份亮得早,天际已经有了少许的白,高塔的身影更加诡谲多变。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我转身,将手中拿着的陶瓷杯按在桌边做支撑。
“小余……”
段睿话还没说完,我打断他,开门见山:“我哥哥和付予呈一起的吗?”
段睿来得急,还喘着气,胸膛有些起伏,闻言很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
我凝视着他,段睿同样回看着我,神色恢复淡然。
“咵嚓——”
我紧握着杯子,将其砸碎,眼疾手快地挑了块大一点的陶瓷碎片,指尖擦过,一道口子划了出来,开口:“我哥哥离开前给你说过什么?”
段睿眸光闪烁,五秒钟后回答:“把你的安全放在首要位置。”
“跟我实话实说。”
“……好。”
“我哥哥去哪儿了?”
“马来。”
“具体是哪儿?”
“机票到的吉隆坡,但是这一个月内,余总还没联系过我,地点可能会变动。”
“因为什么?”
“傅小姐。”
“傅小姐是谁?”
“……是惊蛰那天的唯一死者。”
“报仇?”
“不知道,大概是,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这件事余总并没有让我参与太多。”
我猜不出段睿说出的话是真是假,他们是商场上的大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只能不当真。
我思考了一下:“傅廖和付予呈有关系吗?”
段睿的目光闪过几分惊讶,紧接着沉了几分,语气诚恳:“查不到。”
我蹙起眉:“查不到是什么意思?”
段睿没立即说,而是隔了几秒才开口:“傅小姐到S市之前一直在首都,查到的资料显示她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首都,付先生因为家族原因,是属于国家一级保密资料,但付先生十八岁以前没有离开过S市,十九岁去首都的时候傅小姐却来了S市,后来付先生出国,在回国之前他们根本没有交集。”
猜错了吗?傅廖和付予呈没有关系?还是说余泽成和付予呈经历的根本就是两件事?
思绪万千,我敛起眸,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哥哥和付予呈是在一起的吗?”
“不是。”我错愕片刻,只听段睿说,“至少我知道的不是,余总特意没让付先生知道这件事。”
“是新山。”我将陶瓷片扔回桌子上,“九年前有个新闻,说一趟S市直飞吉隆坡的飞机因天气原因迫降新山,发生了一场惨案,一对中国夫妻遇害。”
虽然我脸盲,但上帝给我关了扇门却开了一扇窗,记忆力好了不少,将小时候在余泽成书房翻到的一张报纸上写的内容大概说了出来。
余泽成去马来西亚,没过多久,我就在付予呈公寓的茶几上看见了一张同样直飞吉隆坡的机票;霍见栩说付予呈在新山,段睿说余泽成去了吉隆坡,碰巧成人礼那天付予呈说了一句无足轻重的马来语,说来说去,马来西亚都是二人交汇的地点。
马来西亚的范围可不小,可是太多线的最终指向都是那里,这也是我会将二人联系在一起的原因,虽然武断,但是很合理。
可这个推论可靠度只有五成,还得从国内外无数个同名同姓的新山中去掉一成,只有四成。
我必须得来这一趟确认一下,霍见栩让我陪他十天,细细想来,十天大概是尘埃落定的最后期限,没有时间了,容不得我误判。
而从段睿的表情看来,这个猜测变成了十成。
“目的地是新山。”
我说得笃定。
话音刚落,段睿再也难掩震惊,半晌才无奈地吐出一个字:“是。”
这句话是真话,一番对话下来,段睿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前言不搭后语的谎话,但至少这句话我可以肯定是真话。
不管付予呈和余泽成调查的事情是不是一件事情,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新山。
“我要去马来。”我盯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段睿的身形并不算高大,样貌也很是端正,他不苟言笑,回答:“抱歉。”
抱歉不能答应我这个请求。
段睿说:“余总走之前交代过,给你行动的最大限度,除了这个。”
“如果我非要去呢?”
“你去不了。”
他的语气很轻,但我知道这是事实,既然余泽成能想到这个,那必然也给了段睿行使的最大权限,包括监控我。
短兵相接,分毫不让,半晌,我撤回目光:“好,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过去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可能情况会更糟糕,但是,我有个条件。”
我说:“他们的情况,必须实时跟我说。”
似乎很为难,但没过多久,段睿点头:“可以,不过这件事情我知道的也并不多,因为怕走漏风声,余总那边在一星期前已经单方面切除了和国内的联系,如果再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付予呈呢?”我问。
“付先生?”段睿凝神,说,“付先生此次出国我也查过,确实是公差,他是公职人员,出国审查很严,这不会撒谎,可能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我心下一沉,都这个份上了,段睿没必要骗我,所以他不知道这件事,那霍见栩的消息是真是假以及霍见栩为什么非得要付予呈死?我暂时不得而知。
把脖子上的伤口处理好,已经大早上了,从医院坐车回家,下车时,我向段睿表示自己手机坏了,需要换一个。
段睿礼貌回绝,说等余总联系之后再给我。
我没过多纠缠,知道他是为了限制我的行动,在现在社会,没有手机也就如同健全人丧失了左膀右。
娟姨给我做好饭之后就离开了,别墅里空荡得寂静,人走后,压抑情绪一跃而上,我烦躁地将眼前的茶几踢歪,完全没有刚才说理解时的善解人意。
顿顿的疼痛让我冷静几分,我吃了几口饭菜便没再吃。
上楼前,我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段睿美其名曰的保护,实则是事情暴露后的软禁。
我不知道段睿说的付予呈去马来西亚是出差所言真假,但我逐渐想明白过来,大概我被霍见栩逮走他也是知情的。
他怎么可能会被三分钟的合成视频骗过去,除非……除非这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即使不是这样,那他装傻充愣的默许必然是推波助澜。
好的又怎么样,暗地里让霍见栩做恶人,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脖子上的纱布缠得很厚,边上的纱布摩擦着我的下巴,痒痒的。
我将护照和身份证翻了出来,好在段睿只以为拿走了手机就万事俱备。
这才有时间看一眼徐驰的手机,姜林言行一致,好几个小时前就把钱给转了过来。
加上她扔进来的一百三十二块五毛的零花钱,现在一共七百八十。
还是不够买返程机票,我想了一下,花了四百买了张十天后从吉隆坡到新加坡的机票。
做完一切,我洗了个澡,紧绷的身体松懈了点,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四个小时后,我醒来,将东西揣进口袋里,又拿了个小包,放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应付他们的检查。
正好脖子伤了,借口脖子痒痛,可能发炎,需要去医院复查出了清溪。
段睿派来的两个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连上厕所也不让我一个人待着,个个人高马大,硬来是行不通的。
这更让我坚定一个事,他说的是假话,付予呈去马来西亚,绝不仅仅是公差那么简单。
我坐在医院的长廊上,一个保镖去缴费,另一个严防死守。
我静静地看着窗户外边的风景,实则手指默不作声地敲着,掩饰我的躁郁。
“哇呜呜呜呜——”
一阵小孩的哭叫声唤回我的思绪,看过去。
冰淇淋落到地上,约莫六、七岁小男孩的手上衣服上也全是,一片狼藉,很显然是被人撞到后失手造成的。
不知道前因,但周边一个人都没听,五大三粗的男人局促地站在一边。
很快吸引来路人,保镖抬眸看着我。
两秒后,我说:“在医院不要大吵大闹,你带他去厕所洗一洗。”
男人没动,我被吵得心烦,皱起眉不耐烦地说:“我不会走,就在这儿坐着,你快去快回。”
终于,男人还是抱着小男孩往厕所走去,他一步三回头,我都安然地坐在长椅上,未曾离开。
只是当他一跨进卫生间,我当即起身,急匆匆地往后门跑去。
我没想到他们两人会将我看守得这么严,耽误了许多时间,快来不及了。
从医院后门跑出来,刚要拦个车,就听见急促地呼喊声:“小余!这里。”
徐驰骑着个小电驴严阵以待,没有多问,接过头盔,急忙跨上去,等我一坐好,徐驰就开了出去。
路上的风很大,吹得我的焦躁降了一点,睡觉之前我以防万一,还是给段承易发了个消息,让他帮我叫一个车,没想到徐驰也来了,这才得空问他:“你怎么来了。”
徐驰的声音含含糊糊地混在风里:“段哥和我说的,说你需要个车,钱全在你那儿,暂时没多的,我就过来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没想到这一茬,抱歉地说:“我等会儿就让段秘书把钱给你们。”
对于学生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徐驰倒是没在意,没说不让还,只说什么时候给都行。
又想起什么,我刚要询问,徐驰就又说:“对了,你刚刚碰没碰见段哥和姜林?”
“他俩?”我疑惑道,“我只看见了个小男孩,还以为是你找的人呢。”
徐驰说:“哦,那是段承易的弟弟,一起来的,这你都碰见了!”
我恍然大悟,肯定是段承易和姜林见我行动不便急中生智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眼眶有些酸,我说:“麻烦你们了。”
徐驰大大咧咧地说:“这有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我顿了一下,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朋友是可有可无的。
隔了两秒,我笑了笑:“那我回来之后请你们吃饭。”
徐驰状似深思熟虑后道:“那我要吃昨天吃过的那个帝王蟹。”
昨天,还在霍见栩庄园里的时候。
我后知后觉,徐驰这是用玩笑话来告诉我,他们全都没放在心上,哪怕没有解释那一通没头没尾、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们全都不以为意。
紧了紧牙齿,应了下来:“那就吃它。”
临别时,我叫了他一声:“徐驰。”
徐驰不明所以地应道:“嗯?怎么了?”
我挥了挥手,懒懒地扬起嘴角:“再见。”
徐驰一愣:“搞这么正式,”随后挥手,“再见,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