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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惊蛰 惊蛰,傅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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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付予呈的离开并未对我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如果说除去每周都回去医院见安昳医生外,与他回来前别无二样。
付予呈三个字仿佛成了余泽成嘴里的禁忌,我无从所知付予呈的情况,一句也没有。
2022年12月,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周,付予呈不辞而别,小羊死了。
2023年1月,除夕前夕回了岑山,没有看见小猫。付予呈,新年快乐。
2023年2月,伊始,S市下了冬天的最后一场雪,考了驾照。
2023年3月,开学了,段哥翻墙被抓到进行了检讨,段哥叫段承易。
2023年4月,和霍见栩打了一架,他说我简直是疯了。付予呈给我的糖果化了,我都吃了。
2023年5月,无所事事。
2023年6月,端午节和段承易一起去划龙舟,输了。
2023年7月,无所事事,天气预报说今年的温度高达近十年峰值。付予呈,生日快乐。
2023年8月,玉兰花谢了,什么时候开的?不知道。
2023年9月,开学高三,换了教学楼,住校了,许祎可去了首都艺术生集训。
2023年10月,和徐驰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2023年11月,无所事事。
2023年12月,月末,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2024年1月,顾望春总是找我喝酒,新奇,年级第一成了年级倒数第一。
2024年2月,除夕夜,顾望春喝醉了,很醉。付予呈,新年快乐。
2024年3月,开学,段承易和姜林翻墙被抓到,进行了检讨。
开学第一周,周四,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让我九点二十到外滩一号码头一趟,我将人际圈翻来覆去思索了一番,依旧没能想到谁会给我发这条消息。
只是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我早早去办公室请了假,近期我的成绩突飞猛进,竟然也享受到了学霸的待遇,班主任听我说身体不舒服,二话没说就给我开了请假条,并让我好好补补身体。
九点十五分,抵达外滩,我站在码头,阳光刺眼,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暂不说这条消息是不是发错了,外滩这么大,虽然有一号码头,但也不算小。
站了会儿,浪潮拍打礁石,裹着海风迎面扑来,我刚要离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疑惑地接通,但没有人说话,只有细微的摩擦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不是想着挂断,几秒钟后,那边的声音变大了点,克制的喘息声混着电流音传来。
“你好小余,我是傅廖,”声音甚是冷淡,内容却是,“或者说,你可以叫我嫂子。”
她的声音有些强撑的虚弱:“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你对话,但是时间紧急,来不及和你解释更多,等会儿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拦住你哥哥。”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地问:“你怎么不给我哥哥打电话?”
“给他打么?”她顿了一下,而后突兀地笑了声,“可能舍不死了,况且,我认为,有你在,他会更稳重一点。谢谢,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当面和你说。”
什么死,什么活?我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耳朵里就闯进一声带着诧异责问:“你现在不上课在这儿干嘛?”
电话那边的人说着话,突然戛然而止,我扭头看去,余泽成冷着个脸走过来,我往后看了一眼,没有段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柔和了一点,似乎带着缱绻:“再见了。”
“嘭——”
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淹没女人的的尾音。
火光的余韵充斥我的余光,震动着我的肺腑,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周遭全是惊慌失措的尖叫,我僵硬地抬眸去看身旁的人,几乎是瞬间拽住要往前冲去的人。
“滚开!”余泽成压抑着暴怒。
我害怕得不停颤抖,死不松手,被余泽成往前带了好几步,换而抱住他的腰。
直面上燃烧的火焰,余泽成现在横冲直撞地闯进去无异于是送死。
我大声说:“不能过去!轮渡爆炸了!”
余泽成闻言,倏然卸力,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把卡住我的脖子,眼底猩红,我被紧着呼吸,眼泪夺眶而出,本能地挣扎。
眼前的人就像是换了个模样,语气冷得掉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呼吸困难,说不出更多,血液仿佛汇聚在脑袋,让我感觉下一秒就要被眼前的人掐死。
但是下一秒,余泽成像是意识回笼,猛地松开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跑。
我急急喘着气,要去抓他,只是头重脚轻,脚步虚浮,踉跄着走了两步还是摔倒在地,急得大吼:“哥哥!”
余泽成充耳未闻,脚步没停。
我忍着痛往前爬了几步,意识昏沉,我眼睁睁地看着余泽成义无反顾地向烈焰走去,与周遭的人背道而驰。
傅廖怎么会以为我能拉住他呢?
无论是九年前的余泽成还是九年后的余泽成,他都是这样一意孤行。
紧急关头,余泽成被赶来的武警拦了下来,由于情绪激动,无奈下注射了镇静剂送去了医院。
余泽成醒来后情绪却异常的稳定,没有多问也没有说话,我却觉得那座九年前的大山重新压回了他的身上。
我一五一十一个字不漏地将早上发生了事情告诉了他,余泽成只是“嗯”了一声,而后沉默。
惊蛰,傅廖死了,意外。
社会新闻上写着【2024年3月5日早上9点20分,S市外滩发生一场因电路老化引起的重大轮渡爆炸,一人当场死亡,二十余人重伤】。
日子一天天过着,这算是平常生活里突如惊雷的一件事,不是对我,是对余泽成。
余泽成憔悴了不少,却依旧兢兢业业地上班,发消息询问我的近况,仅仅频率降低,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月末放假回家后,我发现沉寂已久的烟灰缸里又堆满了烟头。
2024年4月,愚人节,姜林和段承易分手了,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不知道。
四月后旬,二模结束,年级组织拟填高考志愿,只是为了有个奋斗目标,所以是匿名的。
顾望春出去了,我将自己和顾望春的志愿单交给班长。
班长看了一眼,羡慕地嘀咕:“小顾这成绩填上京大学妥妥的,哎,”她随意翻了一下,疑惑地问,“小余,你怎么不填?”
我说:“那是我的。”
班长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指了指顶上那张纸:“京大,那是我的。”
班长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后笑道:“你肯定也能考上的。”
实验中学的师生资源都不错,何况是A班,能考上京大的肯定不再少数,只是我是个倒插生,凭运气来的,虽然近来成绩提高不少,也只能说不拖后腿,班长的惊讶也有道理。
闻言,我接下她的祝福,笑了笑:“谢谢。”
“那这是小顾的,要不要等他回来后填一下?”
我刚要说话,顾望春就从教室外面走了回来,他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似乎是听见了对话,言简意赅:“不考大学。”
只当是玩笑,见班长一愣,我笑了声:“他考哪儿都考得上,”我转而问坐到位置上的人,“人家的任务呢,也填京大?”
“那随便填个S市的大学吧。”
顾望春总是很缺觉,说完就趴在了桌子上,留下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我耸了耸肩,接过空白的志愿单,要写的时候,笔尖一顿,问她:“必须要填?”
班长思考了会儿,说:“这是匿名的,学校有个评估吧大概,乱写都没事,不填应该也没事吧。”
我扬了扬眉,本想递回去的,但想了想,还是继续写。
左右不是我的,也不知道是谁的。
志愿院校:【爱在哪儿,归宿就在哪儿】。
余泽成住院了,胃出血,是段睿告诉我的,不过想来,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身体应该早就吃不消了。
周五放学后,我连书包都没收拾,反正还有一周才放月假,今天只放下午半天又得返校,收拾书包也是多此一举。
从学校打车去医院,顺便给段睿发了条消息,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在停车场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在我愣神几秒的时间里,门诊大楼里跑出来一个人,他略微喘着气,似乎很急,我收回目光:“段秘书。”
段睿只是壮似无意得瞥了眼那辆车,而后笑了笑:“怎么来这么早?”
“放学一直都这么早,”我走了几步,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又顿住,“哥哥醒了吗?没醒的话我去买点水果吧。”
段睿像是松了口气,顺着话往下说:“余总还睡着。”
我颔首,没有拆穿他的谎话。
要是余泽成没有醒,他又为什么会来医院,要是余泽成没有醒,他又怎么会急匆匆地赶下来拦着我。
无非借口,要是余泽成没有醒,付予呈的车又怎么会停在这不显眼的偏门停车场。
在超市顺便买了些水果,返回医院,踌躇片刻,最后还是没上楼。
四月份的空气里带着些许的凉意,太阳却不小。
我坐在长椅上,从下往上数着楼层,一层两层……,一直到四层,又从左到右慢慢挪动视线。
最终定格在一间床帘拉得紧紧的病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床帘抖动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密封的房间见了光,一个高大的身影影影绰绰地被框在那方小小的窗棂。
我忽而觉得太阳大得有些刺眼,慌里忙张地垂下脑袋,只感觉眼眶酸涩。
手指下意识地互掐,良久,我的心情缓和下来,松开手,局促地抬了下脑袋。
窗户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我重新低下头,聚焦瞳孔,看着指节间的沟壑,大概是力气比平时用得大了些,不是往常的皮肤凹陷,甚至渗透出了血丝,像笑脸又像哭泣。
我沉默地观察,烦躁又攀爬上了心头,只是没再动。
又过了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我僵硬地掏出手机,是段睿给我发的消息,说余泽成醒了。
一口憋在心里的气怎么也吐不出来,我顶了顶口腔的软肉,压下不知名的情绪。
等了几分钟,我才提着水果上楼。
余泽成看起来状态不算好,那张平时健康的俊脸上透露着罕见的憔悴,靠坐在床上。
一如既往地聊了几句学校的情况后,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这个气氛从一年前一直持续到现在。
不知所言,貌合神离。
他不开口,我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拿了一个苹果出来慢慢地削着,因为不怎么熟悉,苹果削得歪七扭八的。
在又一次刀刃有惊无险从指尖擦过时,余泽成终于开口了:“别削了,你这苹果弄出来也不知道是吃肉还是核。”
我看着被皮带着果肉一同被削去大半的苹果,无奈地撇了撇唇:“又不让你吃,我就喜欢吃核,然后长苹果树。”
余泽成冷哼一声。
不过余泽成的嫌弃意外着实显眼,我也不那么想吃苹果,打算找个地方把苹果搁置到了一边。
“小余,你快乐吗?”余泽成莫名其妙开了口,只是还不待我回答,他继续说,“安医生说你已经快一个月没去找她了。”
我侧着身子,听见余泽成的话顿了一下,把苹果放下:“嗯,高三太忙了,没有时间。”
“我等会儿就去,而且安医生不是说了嘛,已经好太多了,一两次不去没事的,”无比庆幸刚才削了一个苹果,我站起来打断余泽成的话,没去看他,“我去洗个手,太黏了。”
洗完手回来,房间里多了个人,我略微轻松了点,对着段睿点点头打招呼:“段秘书好。”
段睿依旧回了个得体的微笑:“小余好。”
我把水果刀收回去,擦着手上的水渍,等段睿离开后,我也说:“哥哥,我现在就去安医生那里,等会儿回学校。”
余泽成“嗯”了声:“回去注意安全。”
纸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我知道的。”
刚碰上门把手,身后的余泽成突然开了口:“小余。”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余泽成张着唇,几秒钟里,那个名字在他嘴里转来转去,还是没能说出口,他闭上了嘴巴。
我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余泽成说:“小余,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余泽成那张冷漠的脸上挂了个别扭的笑容:“你在学校不是一个人嘛,哥哥也不能一直在你身边,所以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狐疑地蹙眉看他,只是余泽成太过于云淡风轻了,无论表情还是话语,都理所当然,我一下想不了太多,回答:“我知道的。”
余泽成又笑了笑:“回去注意安全。”
我点头:“你也注意身体,哥哥再见。”
好几秒后,余泽成才说话:“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