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别 哥哥,我喜 ...

  •   再睁开眼睛,我已经回到了家里,娟姨忙忙碌碌地照顾我,此刻正侧着身子拧毛巾。
      思维迟钝,我缓了一会儿,撑着身子坐起来,娟姨听见响动,急忙将毛巾扔回水里,扶着我坐起来。

      窗外很亮,亮到我一度觉得恍惚。
      我望着外面,想要说话,一动唇,就感觉到上面传来牵扯的痛感,可我依旧感觉不真切,我忍着喉咙的干涩开口:“娟姨,我……”
      娟姨重新把毛巾拧干,搭在了我的额头上,没让我多说话,贴心解释:“是付先生送你回来的,他说昨天晚上你喝多了。”

      我静静听着,忽然说:“我没有喝醉。”
      娟姨有些不解:“小余你说什么。”

      我几乎敢肯定的是我没有喝醉,哪怕我的酒量再差,哪怕付予呈的吻再深入,我也一定不会醉到这般不省人事。
      “没什么,”我摇摇头,“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两个小时前。”
      “他有说什么吗?”
      “付先生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其余的也没再说了,”娟姨像是想起什么,说,“付先生走得很急,好像有什么急事吧。”

      娟姨下楼做早餐,等她离开后,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寂静,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放空自己。
      付予呈的选择是远离还是面对,我不知道,我也不可能知道。

      我抬起手,摸了一下干燥肿痛的唇,上面似乎咧着口子,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疼痛嘶哑,以及后来温柔的舔舐。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付予呈亲我了。

      疼痛感拉回我的神志,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咧着嘴笑,实在太痛了,我将笑意收敛了点,依旧觉得身体膨胀。
      我掏出手机,输了串电话号码,想了想,最后还是发了条信息。

      【安昳医生,您好,我是余康成,想问一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找您聊一聊我的病情。】

      安昳大概很忙,我等了会儿没有得到回复,起床下了楼。
      喝了凤姨递过来的醒酒汤,我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冬天到了,从宁城带回来的小羊住宿条件也变了,搭的临时小窝里面堆满了干草,还挂了个暖灯,橙光盈满整个小窝,看起来也别有一番温馨。
      小羊长过两个月似乎没就再长了,依旧维持在半臂长,此刻正挂在栅栏上咩咩直叫。

      它最近总是这样,不再满足于给它隔离出来的空间,总是致力于“越狱”,而它太小了,每一次跳到一半都会被栅栏卡住,看起来努力又心酸。
      我无奈地把它解救下来,我拍了拍它小小的脑袋,试图与它对话:“太冷了,外面没有草给你吃。”
      “咩咩咩。”

      这种人同羊讲的行为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嘴角的伤口又被牵动,我急忙平下唇,又挠了挠它毛茸茸的脑袋,还是帮助它把它放到了院子里。
      似乎是为了感谢,小羊用它的脑袋亲昵地蹭着我的裤脚。

      无所事事下,我又去喂余泽成的金鱼,小羊就跳到石头上,用脚去踩水坑。
      等给金鱼喂完面包,我没管小羊的凄惨的叫声,把它送回了它的小院,转身回了里屋。

      别墅里的暖气很足,出去转了一圈,我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收到了安昳的回信:【明天早上十点半看可以吗?】
      我敲字:【好的,麻烦您了】

      考虑到我的“上火”,娟姨这几顿做的是清淡饮食,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上楼收拾了一通,看着时间要到了,没让李叔送,打了个车自己去医院。
      我驾轻熟路地找到安昳的办公室,正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护士愣了一下,对我笑了笑,侧开身子转头朝办公室里的人说:“安医生,都要下班了,你还有病人呢。”
      安昳正伏案写着东西,闻言抬头,一看见我,而后露出了一个微笑:“弟弟。”
      “行,那就不打扰你了。”

      等护士走后,安昳招呼我进去坐,就真的像照顾弟弟一样,指了指唇,随口说:“要多喝水哦,都上火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做多余的解释。

      听到刚才护士说的话,我说:“真是抱歉,我看您的号被挂满了,就给您发消息了,没想到是要下班了。”
      安昳摇摇头:“没事,不过还真是要给你说声抱歉才对。”
      我知道她说的是骗我做心理检查的事情:“没关系。”

      我跟着安昳进了里面的诊疗室,心理咨询中心和别的门诊不大一样,房间的构造有些空白,却不生硬。
      她让我坐在凳子上,递了份先前做过好两次的测试表给我,顺便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这次要认真填了哦。”
      我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嗯”了声。

      “你很聪明。”安昳在离开时突然夸奖道。
      我笔尖一顿,抿唇回答:“谢谢。”

      安昳似乎是掐着时间,我才填完没多久又折返了回来,我把做过的题递给她。
      诊疗室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纸张翻动的声音,我放空大脑,一下想不起自己做的题有哪些。

      桌子上放着一盏沙漏,细碎的沙子正往下掉,没一会儿就垒成一个小沙包。
      “能听见沙子的声音吗?”

      安昳温和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我点点头,描绘了一下:“很轻,像有风在吹沙子的那种声音。”
      她笑了一下,把测试表反扣在桌子上,语气随和地询问:“小余,我方便问一下你是为什么想到要来找我的吗?”
      我转过头去看她,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似乎也不急于得到回答,等了几秒,她动了动唇,我忽然开口:“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有病的人的。”

      不待她说话,我又问:“今天的事情你会告诉我哥哥吗?”
      安昳迟疑两秒,依旧诚实:“抱歉。”
      我理解地点点头:“他是我的监护人,我理解的,只是我还是有些难受。”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但是总是,”我想找个词形容一下,搜肠刮肚半天也没找到,只能说,“就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之前我不小心听见你们的谈话了。”

      安昳有些诧异。
      “真的很对不起,”我垂下眼眸,短暂地停了一下,继续说,“你们说我是在表演,但我很多时候行为是自主的,无意识的,我不感觉那是表演,虽然有时候会有点难受,但就一点点,过去了我就都忘了,几乎可以完全忽略的,这也是生病了吗?”
      安昳沉吟片刻,询问:“小余,你累吗?”
      闻言,我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顿顿地点了两下头:“有时候会,但也就一点点。”

      后来说了很多话,我也都忘了,我的记性真的很差。

      结束后,约好下一次的时间,安昳送我出门,临别时,大概是暖和的气氛让我的防线一降再降,我莫名其妙地开口:“安医生,同性恋也是病吗?”
      安昳并没有觉得我这个问题的突兀,只是隔了一秒,语气诚恳地回答:“不管从心理学还是生理学来说,都不是。”
      门外的冷空气使我冷静几分,我点点头:“这个你也会告诉我哥哥吗?”
      安昳沉默下来,我敛了敛眼皮,露出一个微笑,善解人意地说:“好吧,我知道了,没关系的。”

      我站在门诊楼前,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觉得世界空旷无比。
      天空中又开始飘起细雪,只是落到地上冰沙顷刻便融化成了一滩雪水,粘在湿漉漉的地面,不知所踪。
      我撑着伞往外走,宽阔的道路上行人稀少,街角有个老婆婆抵着寒冷,正在卖冰糖葫芦。

      艳红的冰糖葫芦很喜庆,在空白的世界留下不一样的色彩。

      从苏醒到现在,我一刻都没想过去找付予呈,他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
      可是一天已经是极限,此刻,我的胸腔仿佛被掏空,有种无所依靠,不可着落的感觉,思念从空荡荡的胸口蔓延。

      我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温热的触感暖着掌心,我把上面的钥匙扣翻到正面,小巧的付予呈轮廓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买了两串糖葫芦,举着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Y:【图片JPG.】
      Y:【付予呈,冰糖葫芦,你想吃吗?】

      没有拉黑,没有删好友,我松了口气。
      等了会儿,风吹在裸露的手上实在寒冷,将手机揣回兜里,刚放进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正准备拿出来看,一群小孩结伴从我身边跑过,而最后的小孩没刹住车,眼看着就要摔倒,我眼疾手快的拉住他。

      “谢谢哥哥!”小男孩缓过神,还没等我说话,他刚站稳又急急忙忙地去追大部队。
      我看了会儿,等他们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想起把手机拿出来看消息。

      FYC:【小余,我已经到首都了。】
      FYC:【小余,对不起。】

      我站在无人的街口,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按着钥匙扣的棱角,而迟钝的痛感让我更加沉默。
      脑海里翻来覆去是那两句话。

      半晌,我掏出钥匙扣,手掌青白,眼睛不眨地看着背后的几个字【伟大的付予呈学长保佑你】。
      愤怒一点点堆积,几乎是忍无可忍,我猛地把钥匙扣扔出去,叮铃哐啷的金属碰撞声在空中响着,最后重重落在墙角,被掩埋在堆在墙角的雪里。
      理智被怨愤侵蚀,仿佛是从胸腔里冒出的话语,我闷着声骂道:“我去你妈的。”

      僵着着身体站在雪中,手几乎支撑不了雨伞的重量,我转身往回走,握着伞柄的暗自发力。
      走了不长的一段路,我突然扔下伞,发了疯一样跑回去,跪在地上狼狈地翻开沾满泥泞的雪。

      钥匙裹着泥土与将消不消的雪水,我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想过他会离开,可是没想过不辞而别,我以为是我们关系的新的开始,原来是无声地终结吗?

      哭泣声被我拦在嘴里,依旧不停往外溢,牙关松懈,我再也压不住情绪,埋着脑袋哭了起来。
      可是我的爱才刚刚展露头角,你就选择离我远去吗?
      你就真的真的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我是被路过的顾望春和他哥哥在雪堆里捞出来的,彼时细雪依旧下得很大了。
      眼前的青年把手套脱下来给我戴着,拧着眉给我擦脏兮兮的脸,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好像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硬邦邦地说:“小余,你不要哭了。”
      声音很温和,我倏然抬起脑袋,在泪眼朦胧里看见眼前这个人白皙的脸,或许是突兀的熟悉感,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哎呦”一声,用僵硬的身体接住我。
      还没等我哭出声,就被人揪着后领提了起来:“你要干嘛?!”
      我看清眼前冷漠的少年,意识清明了点,闷着声音喊他:“小顾。”

      像是怕我会倒回去,他没放开手,这个姿势让我有点不舒服,刚准备挣扎,身旁的人就出了声:“你不要这么抓着人。”
      顾望春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顾池雁!”
      被叫做顾池雁的人安静下来,随后抬手拍了拍顾望春,一字一句地重复:“你不要这么抓着人。”
      顾望春冷哼一声,还是放开了手,把热奶茶塞到我怀里,又冷着脸将吸管插进另一杯,递给顾池雁。
      顾池雁只是看了眼,并没有伸手去接,顾望春也没硬要他接过去,顺手放在了一边。

      或许是生活中的不如意不顺心太多了,没必要锱铢必较,他俩对于我的情绪失控一个字都没多问,一直等着我情况稳定后提出送我回家。
      我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摇头拒绝,表示自己可以回去。
      下雪天不好打车,我给李叔打的电话,让他来接我。

      车到了后,我朝目送我的两人挥了挥手,那杯被插了吸管的奶茶是顾望春拿着在喝,他另一只手揣在兜里,整个人冷漠无比。
      顾池雁没笑,却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我坐上车,李叔和我说了几句话,顺便启动车辆。
      再看回去时,他俩挨得进了不少,顾池雁的手上就戴上了手套,嘴里似乎还嚼着东西。
      我觉得有些奇怪,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手套还没还,看了眼拿在手里的珍珠奶茶,又突然想到,顾池雁嘴里可能是嚼的珍珠。

      我一下车,娟姨就迎了上来,提醒说:“小余,余总回来了。”
      我动作一顿:“我哥哥?”
      “付先生给你寄了东西,余总他拆开了。”娟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往下说。

      我只觉得奇怪,颔首回应,把伞放在伞架上,推开门,正好对上坐在沙发上的余泽成,娟姨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余泽成面色不善,气氛也有些不对劲。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冷峻的脸上似乎压抑着怒气。
      我动了动被看得有些不适的肩膀,试图缓解不明所以的气氛:“哥哥,你……”
      话还没说完,一叠照片就被摔了过来,散乱地落在我的跟前。

      我脚尖一顿,顺着照片的轨迹看过去,却在猝然对上照片上的内容时感觉浑身血液倒流。
      照片上是灰暗模糊的,可是依旧可以看清上面有两个人,他们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挤在狭窄的过道。

      “不……”
      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我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尝试辩解。
      余泽成神色漠然,像是看穿我的意图,语气却难掩怒火地反问:“你又想说什么?不是你?余康成,都摆到你面前了还要狡辩!”
      说着,他将手机直直扔了过来,我本能地接住。

      屏幕上赫然是我亲吻钥匙扣的照片。

      “你哪儿来的?”我哑声呢喃,止不住手抖,连着身体也战栗起来,大声吼道,“余泽成,你监视我,你在监视我!”
      隐蔽的墙角或者光明正大的柜台上,藏着我并不知道的监控器,一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暴露在另一个人的眼中,我就遏制不住内心的惊悚。

      余泽成彻底暴怒:“我监视你,如果不是担心你做什么傻事,谁他妈乐意监督你,可是你看看你在干嘛!乱搞,到底是谁教你的?啊?你有病啊余康成,那他妈的是男人!是变态!”
      我怔愣地看着他,这些字字字诛心,也没了理智,拔高声音咆哮道:“你们倒是教我啊?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们什么都没有,只知道骂我忽视我指责我,现在又来说这种话,你们到底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声音哽咽,我缓了口气:“余泽成,我的心是空的,填不满的,要是没有付予呈,我是要死的。”

      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在气若浮丝地哀嚎。
      余泽成被我吼得冷静了几分,绷着唇一言不发,我也没动,两人都不肯低头地僵持着。

      终于,余泽成哑着声音说:“小余,我们治病好不好?”
      我神情冷漠地看向他,打断他的话:“什么病?心理疾病还是同性恋?”
      余泽成语噎一秒,道:“都可以治好的,付予呈已经去首都了,你们不见面就会好的。”
      我怒极反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付予呈冰冷的消息复又前仆后继地涌进我都脑海,仿佛我的执着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放弃抵抗:“治吧,好好治。”
      余泽成怔愣半秒,而后连连点头,宽慰了几句,大概是欣喜与宽慰,我的耳朵已经被耳鸣声占据,木楞地看着他出了门,可能是安排治疗方案又或许是其他。

      等余泽成走后,我跪在把那些照片捡起来,那张不那么清晰的照片上有着余泽成走时踩上去的脚印。
      心仿佛被划了一道巨大的豁口,扯着我岌岌可危的呼吸。

      察觉到身体的异样,我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让我浑身卸力,我痛苦的躺在地上,眼泪却流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侧头,看见落在沙发底下的纸条,我愣神几秒,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掏出来。

      上面的字迹锋利,写着一段话。
      【小余,你可以告我。如果你不愿意,给我点时间,我会自首的。】
      这是付予呈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么决绝又无情地斩断我与他纠葛不清的关系。
      他宁愿承认犯罪也不愿意相信我喜欢他。
      没有人相信,除了我自己。

      余泽成雷厉风行,周一给我请了假,上午就让李叔送我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中午,余泽成就因为看了网上说的什么同性恋治疗实则是消磨人性,把我接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不疾不徐下了起来,我将车窗打开,试图吹走我的烦闷,平息我的燥火。
      余泽成看了我一眼,骂了我一句神经病,将车窗升上去。
      我没有说什么,脑袋很乱,无头绪、无厘头的乱,什么都想不起,只能将额头靠在那冰冷的窗玻璃上,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汲取清醒。

      十分钟后,我静静开口:“哥哥,我喜欢男人。”
      余泽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趣说祝我成功,只是沉默。
      我没有说话,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雪花飞舞,目之所及,无一不是空白。

      又过了一分钟,我在静默中再度开口:“哥哥,我喜欢男人。”
      语气带着清醒的认命与执迷不悟的倔强。

      雪下得越发大。
      凛冬已至,数九寒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