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理由错过》绵不甜

42、第 42 章 爷爷的身体

　　爷爷的身体状况在逐渐好转，除了留下了一些比较恼人的后遗症，比如偏瘫和构音不清。再加上吞咽困难这个麻烦的问题，爷爷不得不长期住院，正式成为企业医院老年病病区的常驻人口。为了分担周婶的工作压力，陈希又在医院请了一名日间护工白天全天陪护。她自己只请了三天假，第四天的时候就回学校上班了，每天晚上下班准时到医院陪爷爷。
　　爷爷以前不会等她下班，到点就关灯睡觉。现在却每天都等着她下班，口齿不清地问陈希上一天班累不累。只有听到陈希笑着说一点也不累，他才肯放心躺下，在监护仪的滴滴声中安然入睡。不过他大概是身体机能下降的厉害，眼神也比以前差了很多，没看出仅仅两个月的时间，陈希瘦了许多，瘦到像是被这冬季的北风一吹就能飞走一样。
　　大概是因为生活压力与工作压力过大，陈希逐渐出现了厌食的倾向。这还是谭小莉发现的。她每天都约陈希一起吃午饭和晚饭，眼睁睁看着她越吃越少。
　　“一个汉堡，你只咬两口？剩下的干嘛，拿到河边喂流浪狗吗？”
　　陈希笑笑：“我拿回办公室吃，这会还不饿呢。”
　　“我信你个鬼！”谭小莉一边喝可乐一边翻白眼：“中午那一份饭，你总共吃了三口米饭，两口土豆丝，几块排骨全丢给食堂养的大黄狗了，剩下的全倒了。你是以为我没看见？还有昨天，一盒子米线你只喝汤了吧？昨天中午学校的饺子你吃了有三个吗？前天…”
　　陈希非常突兀地笑了一声：“也还好吧，艺考前不就这么吃的。”
　　谭小莉把嘴里的食物全都咽下去，表情严肃起来：“你多久没照过镜子了？再瘦就没有人形了你知道吗？你吃的这点东西都不够维持生命基本活动的。不行，这周六你请个假，我带你去市里看医生。”
　　陈希摇摇头：“不用了，我什么状态我心里有数。这段时间确实比较焦虑，过一阵就好了。”
　　“就这么说定了。”谭小莉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自顾自地说：“周六让我爸妈去医院陪爷爷，我带你去市里的医院看看，明天上午我去校长办公室替你请假。你舅舅总不至于不给你批假吧。”
　　陈希知道拦不住她，只好抓住谭小莉的胳膊：“不用请，我换个课就行。”
　　“那行。”这件事谭小莉办起来干脆利落：“我查查市人民医院哪个医生比较好，先挂个号。”
　　到了周六，谭小莉还是没能成功把陈希带到医院，因为学校周五的时候突然给全体高三教师发了个通知，要求他们明天去县教育局参加会议，上午开高考心理辅导会，下午开高考大纲研讨会，还不准请假。
　　谭小莉戳着午饭翻白眼：“让我们去看着高三同学考试。你们残忍不，自己去开会就算了，用数学卷子和英语卷子把人家一上午占得满满当当。”
　　“压力太大呀…”陈希靠在椅子上，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同学们还是说她自己。
　　陈希和同事们坐到教育局会议室的时候，都以为这个心理辅导会是教他们怎么缓解考生的紧张情绪的，结果教育局局长发言结束后才发现，这是个纯纯针对高三老师的心理辅导。
　　县中的老师们一个个神色凝重，没过一会就有消息传来，从上个月的期中考试到现在，县中高三重点班失去了两位老师，一位在办公室突发心梗，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就不行了；另一位是一名年轻的班主任，因为期中考试班级成绩不理想，被校领导批评被家长指责，最终没顶住压力，上周末跳河了。
　　“她带的那个班对标咱们的三班，上次期中考试他们班的语数外三科都考砸了。尤其是她带的语文，比咱们三班的平均分低了将近十分，估计是被领导骂惨了。”打听到消息的老师是三班的英语老师，她把大家聚在一起，一脸惋惜地讲述。
　　陈希怔怔地看向窗外。那位轻生的老师是她的小学同学，比她早一年考上了县中的编制。她们是在一起出县级联考卷子的时候认出了对方，加上了联系方式，偶尔还会聊几句交流经验。
　　经历过家人意外离世，陈希清楚地知道生命的重量。她虽然对这种行为不敢苟同，但是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别说他们压力大，咱们学校的老师压力也不小哇。你看最近崔老师和小陈老师瘦了多少，小田才三十出头就谢顶了，咱们一个个的谁不是挂着巨大的黑眼圈。归根结底，高考这场战役，没人轻松。”
　　三十出头就谢顶的小田：“…我37了！谢顶是遗传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希骑了辆共享电动车去医院。到了病房，她看见周婶和她新请的护工赵叔正在陪爷爷吃午饭。
　　爷爷看见陈希，眼睛都亮了：“小希呀，开会回来了？吃了没？小赵说今天医院食堂的酱排骨特别香，没吃的话去尝尝吧？”
　　听了两个月，陈希已经习惯了爷爷现在说话的状态。虽然吐字不清语速也很慢，但是陈希总能耐心听完并且给出最认真的回应。
　　“我吃过啦爷爷，我在教育局门口吃的把子肉盖饭，也很香呢。爷爷今天的午饭好不好吃呀？”
　　其实由于吞咽困难这个问题，爷爷已经吃了很久的稠粥和烂面条。这些让人看起来就倒胃口的饭却总能收到爷爷的夸奖。爷爷用还算灵活的那只手对着周婶点了个赞：“好吃的！”
　　等到爷爷吃完饭，周婶去收拾餐具，赵叔去护士站听护士讲爷爷近期的复健要点，房间里只剩下陈希和爷爷两个人。
　　“小希呀，最近都一个人了吧？”
　　陈希当然知道爷爷在问什么：“最近我多忙啊，带着高三学生，还要去开会，抽空就来医院，没时间考虑别的。”
　　这两个月爷爷的视力下降得很厉害，他使劲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楚陈希，努力了半天还是只能看见那个熟悉却模糊的身影，再多的细节怎么也看不到。他无力地闭上了眼，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对陈希说：“我们家小希一直都是有主意的孩子，也能照顾好自己。不过爷爷更希望你能早点找到可以和你相守的人。一个人过，还是太累了。”
　　陈希知道爷爷看不清自己，敷衍地笑了一下：“爷爷，我不是一个人过呀，我只要能一直守着你，比和谁在一起都幸福呢。”
　　爷爷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才又睁开眼睛，看向陈希：“小希，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受它的影响了。你这一生还长着呢，不要被一件事束缚在原地。”
　　陈希握住爷爷的手，轻轻拍了拍：“好的爷爷，我记住了。下午的会议快要开始了，我要出发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陈希听见了爷爷的一声叹息，伴随着一句“我的小希瘦了…”一起飘进了她的耳朵。
　　陈希靠在医院楼道的墙上，还没成功地把眼泪憋回去，就被赵叔叫到了电梯口。一直到她坐到会议室的座位上，她还在回忆赵叔对她说的话。
　　“陈书记最近状态其实不太好。他一生要强一生风光，突然的失能对他来说其实很难接受。为了让你放宽心，他每天都在努力复健，但是你最近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赵叔不赞同地看着她：“陈书记虽然看不清，但是他能感觉到你状态的下滑，这让他最近这半个月也总是忧心忡忡。这种状态非常影响他的恢复，所以我希望你尽快调整好，不要再给你爷爷传递负面情绪了。”
　　下午的高考大纲研讨会，陈希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全程都在思考怎样调整自己的状态。研讨接近尾声的时候，她偷偷拿出手机，给谭小莉发了个消息。
　　“小莉，上次你查的那个医生叫什么？我准备周一请个假过去看看，你把名字发给我。”
　　谭小莉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陈希开完会在教育局外面扫码解锁共享电动车的时候才回了消息。陈希感觉到手机振动，看了一眼，又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悠悠地骑着电动车前往企业医院。
　　已经十二月底，树上能落的叶子早已落光。突然刮起一阵风，不知道从哪里卷来一片枯黄卷曲的树叶，直直飞到陈希的围巾上，勾住不动了。正好路过一个红灯，她停下车，准备把围巾上挂着的叶子摘下来。就在这时，她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陈希一只手掏出手机，另一只手去捏那片落叶。刚把叶子抓到手里，她也看清楚是谁打来的电话。
　　“小莉，有什么事吗？不急的话我还有三个路口就到医院了，到了给你回电话。”
　　“急！”谭小莉的语气十分焦急，焦急到陈希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快回来！爷爷突发主动脉夹层，刚刚送进重症监护室！医生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