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第91章 白手套上的血 案子是在周 ...
-
案子是在周岚案开庭前两周,突然砸到苏砚面前的。
那天下午,苏砚刚从法院回来,前台小妹就说有人等她。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衣着朴素,眼圈通红,像是哭过很久。她自我介绍姓钱,是周岚的姐姐。
"苏律师。" 钱女士的声音沙哑,"我妹妹…… 我妹妹出事了。她把她丈夫杀了。"
苏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具体怎么回事?"
"前天晚上,城郊的别墅,我妹夫死了。" 钱女士说着,眼泪又掉下来,"警察说是入室抢劫,我妹被人打晕了,醒过来就在医院。可她一醒,就跟警察说 —— 是她杀的。"
"她说她杀的?"
"对。" 钱女士擦着眼泪,"可她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人,怎么可能杀人?苏律师,我妹妹肯定是吓糊涂了,或者是被人逼着这么说的。您帮帮她,求您帮帮她。"
苏砚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问:"警方那边,现在是怎么定性?"
"说是 ' 嫌疑人已承认 '。" 钱女士说,"人还押在看守所。我找了好几个律师,人家一听是杀夫案,都摇头。我没办法,听人说您敢接这种案子,就找来了。"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杀夫案。
女人杀丈夫,承认了,又说不 "故意"。
这类案子,她接过不少。每一次,都像打开一个装满伤口的盒子,里面全是旁人看不见的血和泪。
"我先去见她一面。" 苏砚说,"见完,再决定接不接。"
当天下午,苏砚在看守所见到了周岚。
周岚三十出头,长头发,脸色苍白,手腕上戴着手铐,坐在铁栏杆后面。她看到苏砚,眼神木木的,没有太大反应。
"周岚。" 苏砚坐下,"我是你姐姐请的律师。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周岚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
"人是我杀的。"
苏砚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周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有细小的、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已经结了疤,有些还是新的。
"但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
"不是故意的?" 苏砚重复了一遍,"那你跟我讲讲,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周岚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 她开口,声音很轻,"他喝多了。回来就发脾气。我…… 我记不清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了,满地的血。"
她抬起头,看着苏砚,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律师,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我真的记不清了。我甚至不记得,我是怎么拿到的刀。"
苏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 周岚说话的时候,始终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周岚。" 苏砚问,"你丈夫,平时对你怎么样?"
周岚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挺好的。"
"挺好的?"
"对。" 周岚说,"他对我挺好的。给我钱花,让我住大房子。他…… 他就是脾气不好。"
苏砚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她心里清楚,"脾气不好" 这四个字,在婚姻里,常常是另一种东西的代名词。
"好。" 苏砚站起来,"我先了解一下案情,回头再来看你。你记住 —— 不管别人怎么问你,都别乱说话。一切,等我来。"
周岚点了点头,又低下头,不再看她。
苏砚走出看守所,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条消息:"城郊别墅那个案子,你知道吗?"
电话很快回了过来。
"知道。" 沈知白的声音有些沉,"我今早去过现场。尸体是前天晚上发现的,男主人,颈动脉被割,失血过多死亡。现场像入室抢劫。"
"像?"
"对,' 像 '。" 沈知白强调了一遍,"但有些地方不对。"
"哪儿不对?"
"等你来了再说。" 沈知白说,"我现在在法医中心,正做尸检。"
苏砚挂了电话,拦了辆车,直奔法医中心。
法医中心的无菌室里,沈知白已经穿好了手术服,正准备开始。
"你来得正好。" 她透过玻璃看到苏砚,示意她到观察窗口,"尸检刚开始,你可以在外面看。"
苏砚站在观察窗口前。
沈知白拿起手术刀,开始解剖。
苏砚看着玻璃那头的画面,忽然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 —— 她也是站在这样的窗口前,看着沈知白做尸检。
那时候,她们还是陌生人。
如今,她看着沈知白熟练的动作,心里却浮起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死者,男,四十一岁。" 沈知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身高一米七八。颈动脉被割断,创口平整,一刀致命。"
她顿了顿,用探针轻轻撑开创口,仔细看了看,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伤口角度…… 偏高。"
苏砚的心一跳:"偏高?"
"对。" 沈知白说,"死者身高一米七八。如果凶手和他差不多高,或者比他矮,割喉的角度,应该是水平的,或者略微向下。可这个伤口,是从下往上、斜着切进去的 —— 角度明显偏高。"
"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要么比死者高出很多,要么……" 沈知白顿了顿,"死者被割喉的时候,是仰着头的。"
苏砚的呼吸一滞。
"仰着头?"
"对。" 沈知白说,"像是被人按着下巴,仰起头,然后一刀割下去。"
无菌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知白继续检查,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种专业的冷静:
" 这个角度,不像入室抢劫的惯犯会用的手法。入室抢劫,要么捅,要么砍,不会专门去控制死者的头颈角度。这个动作,更像是……'
"更像什么?" 苏砚追问。
沈知白沉默了几秒,才说:"更像一个,对死者有很深恨意的人,做出来的动作。"
苏砚站在观察窗口前,看着玻璃那头,看着那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
四十一岁的男人,身高一米七八,颈动脉被割。
而他的妻子,一个 "连鸡都不敢杀" 的女人,醒过来,说:"是我杀的,但我不是故意的。"
苏砚忽然想起周岚那双布满伤痕的手。
"沈知白。" 她说,"你做完尸检,我想再看一遍现场。"
"看现场?"
"对。" 苏砚说,"我想看看,一个 ' 入室抢劫 ' 的现场,到底是怎么布置的。"
沈知白在玻璃那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等我做完。" 她说,"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