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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病房里的光 周晓彤是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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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彤是收网行动后第三天被找到的。
警方顺着落网成员的口供,在南郊一个废弃仓库的夹层里,找到了她。十九岁的姑娘,被关了将近半个月,瘦了一大圈,眼睛却还是亮的。她见到警察的第一句话是:"我爸呢?他没事吧?"
老周接到电话,跌跌撞撞赶到派出所,看到女儿站在走廊里,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他走过去,想抱她,又不敢,手在半空停了好几秒。
"爸。" 周晓彤喊了一声,扑进他怀里。
老周蹲在地上,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
苏砚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打扰。
她转身,沿着台阶慢慢往下走,走到一半,忽然觉得膝盖一阵钝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 —— 裤腿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口子,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结了痂,又裂开,渗出血来。
她愣了一下。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大概是收网那晚,在城南宾馆追那个 "劫走" 赵承安的人影时,在消防通道里撞的。
当时只顾着追,没觉得疼。这会儿松懈下来,才觉出痛。
苏砚没当回事,拉下裤腿盖住,继续往下走。
结果没走出三步,手腕被人一把攥住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知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点凉意。
苏砚回过头。
沈知白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低头盯着她的手腕 —— 那里,一道新伤横在旧疤旁边,皮开肉绽,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旧疤,是她当年抓警车玻璃留下的。新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添的。
"什么时候弄的?" 沈知白问。
"不记得了。" 苏砚想把手抽回来,"小伤,没事。"
"小伤?" 沈知白的声音冷下来,"这伤口都裂开了,你跟我说没事?"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把苏砚拽进派出所旁边的诊所,按在椅子上,找医生要了酒精、棉签和纱布,蹲下来,替她处理手腕上的伤。
苏砚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沈知白。" 苏砚开口,"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 沈知白头也不抬,"你手腕上有旧疤,这处新伤再不好好处理,以后留的疤,比旧的还难看。"
"我不在乎留疤。"
"我在乎。"
苏砚愣了一下。
沈知白也像是被自己这句话弄得怔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清理,没有再说话。
诊所里很安静,只有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苏砚倒吸凉气的声音。
"疼?" 沈知白问。
"不疼。" 苏砚嘴硬。
"疼就说。" 沈知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在我面前,不用撑着。"
苏砚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撑着。姐姐出事以后,她一个人撑了十年。撑着自己的律所,撑着自己的案子,撑着所有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伤口。
她从来不需要别人问她 "疼不疼"。
因为没人问过。
"…… 有点疼。" 她轻声说。
沈知白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她替苏砚包好手腕,又站起来,看了看她的膝盖:"腿上的伤,也要处理。裤子脱不了,你自己回去弄,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弄。" 苏砚赶紧说。
"那回去的路上,别自己走了。" 沈知白说,"我送你。"
苏砚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沈知白送她回家,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又跟上来,在门口站了两秒,说:"你腿伤着,晚上要是起夜不方便,打我电话。"
"打你电话,你跑过来?"
"跑过来。" 沈知白说,"我又不是住在月球上。"
苏砚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沈知白问。
"没什么。" 苏砚说,"就觉得,你这人,嘴硬的时候挺多,心软的时候更多。"
沈知白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那袋药塞给她,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药一天换两次。伤口别沾水。还有 ——"
"嗯?"
"下次受伤,别瞒着。"
声音很轻,落在楼道里,却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苏砚心上。
苏砚握着那袋药,站在门口,看着楼道里那盏昏黄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新包好的纱布,又看了看旁边那道旧疤。
十年前,她抓警车玻璃,留下的疤。
十年后,她追着真相跑,又添了一道新伤。
两道疤,挨在一起,像两行没写完的字。
苏砚轻轻摸了摸那道新疤,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第二天,苏砚和沈知白在律所碰头,把案四的收尾材料整理完。
赵承安的笔录、经济案的判决书、老周父女的安置、声波装置的检验报告 —— 一样一样,归档,封存。
"这案子,算是闭环了。" 苏砚说。
沈知白 "嗯" 了一声,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桌上那幅苏晴的画 —— 老槐树下的两个人,穿囚服的女人,没有影子的身影。
"苏砚。" 她开口,"你姐说,那个人左眼下有颗痣。"
"对。"
"你记得不记得," 沈知白的声音放轻了些,"我爸当年查苏晴案,也留下过一些东西?"
苏砚抬起头:"你是说…… 你爸的笔记本?"
"嗯。" 沈知白说,"我一直收着,没仔细翻过。你姐说 ' 左眼有颗痣 ',我总觉得,这个特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
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是沈敬山生前用的。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大多是法医工作记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偶尔几页,夹着几张票据、几张便签。
翻到笔记本的最后,夹层里,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曲。
拍的是老城区的一条巷子 —— 槐花巷,槐树成荫,几个模糊的人影走在巷子里。
照片一角,停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旁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背对着镜头,侧着身,像是在看巷口的方向。
只露了半张侧脸。
模糊,看不清五官。
可沈知白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很久,忽然把照片凑到灯下,指尖点在那个人影的眼部位置。
"苏砚。"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看这里。"
苏砚凑过去。
泛黄的相纸上,那个侧脸的男人,眼部位置,有一点极小的、发暗的痕迹。
像一颗痣。
左眼下面。
苏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爸……"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爸当年,拍到了那个人?"
沈知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是我爸出事前,最后一次回老城区时拍的。" 她轻声说,"他一直把这张照片夹在笔记本里,从来没拿出来过。"
"他在查苏晴案。" 苏砚说,"他拍到了这个左眼有痣的人。"
沈知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拍的巷子。那个人,只是恰好出现在照片角落里。他留下这张照片,也许只是因为他觉得 —— 这个角落,有问题。"
苏砚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翻江倒海。
沈敬山。
那个为了查苏晴案、被人伪装成车祸灭口的法医。
他死前,把这张照片夹在笔记本里,收在最贴身的地方。
他一定知道什么。
"沈知白。" 苏砚轻声说,"你爸留下这张照片,是在等有人能看见。"
沈知白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放回笔记本里。
"嗯。" 她说,"现在,我们看见了。"
窗外,阳光正好。
两人坐在律所里,面前摆着苏晴的画、沈敬山的照片、那枚刻着 "山雀" 半字的徽章。
三条线,像是三条河,在她们面前,第一次汇到了一处。
"苏砚。" 沈知白开口,"我们手里,现在有:你姐说的 ' 左眼有颗痣 ',我爸照片里的人影,还有那枚 ' 山雀 ' 徽章。"
"嗯。"
"这三样东西,指向同一个人。" 沈知白说,"或者,同一个方向。"
"我知道。" 苏砚说。
她看着窗外,阳光落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沈知白。" 她忽然说,"等这个案子…… 不,等我们把所有案子都查完,我想请你去吃一顿饭。"
沈知白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到时候,大概会有很多话想说。" 苏砚笑了笑,"总得找个地方说。"
沈知白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也笑了。
"好。" 她说,"那顿饭,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