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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尸检新发现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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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知白就去了法医中心。
天刚蒙蒙亮,解剖室里还带着夜间的冷气,她换好解剖服,戴上双层手套,把周明宇的尸体重新推了解剖台。
前两次尸检重点都在死因和作案手法上,这一次,她要做全面的微量物证筛查。
凶手做得越干净,越容易在细微处留下痕迹。
她先取了死者不同部位的头发样本——前额、头顶、枕后,各取二十根,按发根、发中、发梢分成三段,分别装入试管。
如果真的是长期缓慢投药,头发里的药物浓度会呈现梯度变化。
头发生长速度是固定的,越靠近发根,时间越近,浓度越高;发梢浓度最低,对应最早的时间。
只要测出浓度差,就能推算出投药的起始时间。
做完头发取样,她又仔细检查了死者的指甲、皮肤褶皱、口腔黏膜,甚至刮取了牙垢做检测。
微量麻醉剂如果是长期摄入,会在这些地方留下极细微的残留。
整个过程很慢,很细,容不得半点差错。
沈知白站在解剖台前,腰背挺得很直,动作稳得像机器,每一步都精准到位。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她身上投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她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样本上。
做法医八年,她早就习惯了和尸体对话。
死者不会说谎,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身体里。
就看你能不能找出来。
中午的时候,检测结果出来了。
沈知白拿着报告单,指尖慢慢划过上面的数值,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和她推测的完全一致。
头发分段检测显示:发根部位麻醉剂浓度最高,发中次之,发梢最低。按照正常头发生长速度推算,首次摄入微量麻醉剂的时间,大约在七天前。
也就是周明宇出事前一周。
而且指甲缝、牙垢里都检出了相同成分的残留,浓度很低,符合长期微量接触的特征。
不是案发当天一次性迷晕的。
是提前一周,就开始缓慢投药了。
每次剂量很小,不会引起明显不适,只会让人犯困、精神不济、反应变慢,看上去就像熬夜加班、压力大的正常状态。
等到案发当天,再一次性加大剂量,就能在几十秒内让人失去意识,全程没有反抗能力。
沈知白放下报告,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她脸上,有点晃眼。
提前一周投药,说明凶手筹划了很久,不是临时起意。
而且,必须是能长期接触到死者饮食、水杯、日用品的人。
熟人作案。
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陈默。
可陈默已经被调出项目组快一个月了,平时很难见到周明宇,更别说长期接触他的水杯。
怎么投药?
难道是之前就投好了?不对,药物代谢没那么慢。
还是说,他有别的渠道,能接触到周明宇的东西?
沈知白皱着眉思索了几分钟,拿出手机给苏砚打了过去。
“喂,沈法医?”苏砚的声音带着点嘈杂,应该在外面。
“检测结果出来了。”沈知白靠在窗台上,语速平稳,“死者头发里检出梯度浓度的麻醉剂残留,证实提前一周就开始缓慢投药了。凶手是能长期接触到他日常用品的熟人。”
“一周?”苏砚那边顿了一下,“可陈默一个月前就被调出项目组了,他没机会长期投药啊。”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沈知白指尖敲了敲窗台,“要么不是他,要么他有别的办法。比如买通公司里的人,或者偷偷潜入办公室。”
“潜入办公室……”苏砚沉吟了一下,“周明宇办公室的门锁是密码锁,除了他自己,只有保洁和行政有密码。我下午去问问保洁和行政,看看案发前一周有没有可疑的人去过他办公室。”
“好。”沈知白应了一声,又补充道,“你自己小心点。对方既然能提前一周踩点投药,说明对公司环境很熟。你去打听的时候,别露太多底。”
“知道了。”苏砚笑了笑,“沈法医怎么比我还谨慎。”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不是谨慎,是安全第一。”沈知白的声音有点低,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电流的质感,“你要是出事了,我找谁搭档查案。”
话说得很淡,像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
可苏砚听着,心里却轻轻漾了一下。
她咳了一声,把那点异样压下去:“行,保证完成任务,不给沈法医拖后腿。”
挂了电话,沈知白放下手机,站在窗边愣了几秒。
刚才那句话,有点越界了。
不像她平时会说的话。
她摇了摇头,把这点思绪甩出去,转身重新拿起检测报告。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找到投药的渠道,把凶手的证据链钉死。
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前,调出周明宇的社会关系资料,一页一页慢慢看。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陈默的母亲,之前在星辉写字楼做过保洁,负责二十三层的卫生,半年前才辞职回家养病。
沈知白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陈默的母亲做过保洁,有周明宇办公室的密码?
如果是这样,那投药就说得通了。
他母亲可以借着打扫卫生的机会,在周明宇的水杯里加微量麻醉剂,每天一点,连加一周。
没人会怀疑一个保洁阿姨。
而且,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当晚的替身是他母亲——她本来就有医院的护工经验,装成病人躺在床上,更不容易被发现。
母子联手。
一个负责提前投药,一个负责现场作案,互相做不在场证明。
完美的闭环。
沈知白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思路越来越清晰。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动机:陈默被抢项目,母亲治病缺钱,被逼到绝境。
手法:母亲利用保洁身份提前一周投药,案发当晚装病住院做替身,陈默趁半小时空隙前往写字楼作案。
不在场证明:母亲躺在病房当替身,护士看不清脸,完美蒙混过关。
物证:网购的针管、麻醉剂、槐花,都是陈默用虚拟账号买的。
全都串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想给苏砚打电话,拨了号又挂了。
现在还只是推测,没有实据。
得先核实陈默母亲的保洁经历,还有她辞职的时间、原因。
不能打草惊蛇。
沈知白放下手机,拿起外套往外走。
她打算亲自去星辉写字楼物业,查一下半年前的保洁记录。
核实了这一点,陈默的嫌疑,就又实了一分。
走到电梯口,刚好遇上李建国。
“沈法医,去哪啊?”李建国打招呼。
“去星辉物业,核实点线索。”沈知白简单说了下投药的检测结果,还有陈默母亲做过保洁的推测。
李建国听完眼睛都亮了:“我就说这小子不对劲!这样,我跟你一起去,顺便调一下前一周的监控,看看他母亲有没有回过写字楼。”
“行。”
两人一起下楼,开车往星辉写字楼去。
路上,李建国感慨:“还是你心细啊,连人家母亲做过保洁都能查到。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注意到这茬。”
“碰巧看到的。”沈知白语气平淡,“刚好资料里提了一句,就多留意了一下。”
她没说的是,为了把所有嫌疑人的社会关系扒透,她把三个人的家庭成员、工作经历、甚至近十年的行踪都捋了一遍。
做法医的,就是要比别人多想一步,多查一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死者的冤屈,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车子开到星辉写字楼,两人直奔物业部。
调阅保洁记录很顺利,半年前确实有个叫王桂兰的保洁阿姨,负责二十三层的卫生,就是陈默的母亲。
辞职时间刚好是半年前,说是身体不好,回家养病。
“辞职前那段时间,她有没有什么异常?”沈知白问物业经理。
经理想了想:“异常倒没什么,就是干活比以前更仔细了,尤其是周总监的办公室,她每次都打扫很久。我们当时还夸她负责呢。”
沈知白和李建国对视了一眼。
都明白了。
那不是打扫仔细,是趁打扫的机会投药。
“那她辞职之后,回来过吗?”李建国问。
“应该没有吧……”经理有点犹豫,“我们这儿管得不严,保洁出入也没人特意盯着。要是趁上下班人多的时候混进来,也没人知道。”
也就是说,案发前一周,王桂兰完全有机会偷偷潜回写字楼,继续投药。
线索彻底对上了。
从物业出来,李建国很兴奋:“这下好了,证据链又近了一步!等找到她投药的实锤,直接就能抓人了!”
沈知白没那么乐观。
“这些都是推测。”她摇摇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投的药。我们还得找更实的物证。”
比如,剩余的麻醉剂,或者投药的工具。
这些东西,大概率藏在陈默家里。
可没有搜查令,不能硬闯。
“别急。”李建国摆摆手,“我们慢慢找,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对了,苏律师那边怎么样了?她不是去查行政和保洁了吗?”
沈知白拿出手机,刚想给苏砚发消息,手机就先响了。
是苏砚打来的。
“喂,沈法医,我这边有发现!”苏砚的声音带着点兴奋,“行政说,案发前一周,经常看到一个保洁阿姨出入周明宇办公室,不是现在的保洁,是以前的那个。我看了照片,就是陈默的母亲王桂兰!”
沈知白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果然,她也查到了。
“我们这边也核实了,王桂兰半年前确实在这儿做保洁。”沈知白说,“现在推测,投药的是她母亲,做替身的也是她母亲。母子俩联手做的案。”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砚的声音带着点同频的雀跃,“那接下来怎么办?直接传唤吗?”
“不急。”沈知白稳了稳语气,“还缺关键物证。明天我们去医院,再找护士核实一下当晚的细节,争取把不在场证明彻底撕开。”
“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沈知白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退下去。
李建国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沈法医,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查案这么有兴致。以前你都是冷冰冰的,跟个机器人似的。”
沈知白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案子有进展,很正常。”她淡淡说。
李建国笑了笑,没戳破。
他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有没有进展是一回事,跟谁一起查,是另一回事。
他摇摇头,发动了车子。
年轻人的事,他不懂,也不多问。
能破案就行。
车子驶回支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沈知白回到法医中心,把今天的线索整理进报告里。
写完最后一行字,她放下笔,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暖橙色。
她想起苏砚刚才电话里雀跃的声音,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忍不住,又弯了弯唇角。
好像有个合拍的搭档,查案这件事,确实比以前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