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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第二朵槐花 晚上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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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砚成律所还亮着灯。
苏砚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周明宇的案卷和今天的谈话记录,指尖夹着支钢笔,在便签纸上慢慢梳理时间线。暖黄的台灯落在纸面上,投出她低头的影子,安安静静的。
白天跑了一天,刘峰和张雯的嫌疑基本排除,所有线索都往陈默身上靠,可那道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像一道铁门关在前面。
她在纸上画了条时间轴,把案发当晚的节点一个个标上去:
- 23:10 陈默进入病房,护士查房确认
- 00:15 借口买夜宵离开医院
- 00:45 返回病房,护士瞥见背影
- 02:30 护士查房,见有人趴在床边
从离开到返回,刚好半小时。
车程往返三十分钟,作案三分钟,时间卡得分秒不差。
太精准了。
精准得像反复演练过。
苏砚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起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饮水机旁,前台的快递电话打了进来:“苏律师,有您一个同城急件,要送上去吗?”
“同城件?” 苏砚愣了一下,“谁寄的?”
“面单上没写寄件人,就写了您的名字和电话。”
苏砚眉头微蹙。
这个点,谁会给她寄急件?
“送上来吧。”
两分钟后,快递员敲开了律所的门,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牛皮纸盒子,巴掌大,很轻。
苏砚签了字,关上门,拿着盒子走到办公桌前。
盒子没有封口,贴了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打印体的字:
「苏律师亲启」
字体冰冷,没有落款。
她拆开盒子,里面垫着一层黑色的绒布。
掀开绒布的瞬间,苏砚的指尖猛地顿住。
绒布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张拍立得照片,还有半朵干槐花。
墨黑色的花瓣,褐红色的边缘,和前两次发现的,一模一样。
她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是周明宇的死亡现场。
角度很偏,从办公桌底下往上拍的,能看到死者垂下来的手腕,还有地上极淡的水渍印。警方的现场勘查照她全部看过,没有这个角度 —— 官方拍照都是平视或俯视,绝不会蹲到桌底往上拍。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凶手拍的。
案发当时,凶手拍完照,留到现在,寄给了她。
苏砚的后背慢慢爬上一层寒意。
不是警方内部泄密,是凶手本人寄来的。
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律所地址,还知道她在查这个案子。
甚至,一直在盯着她。
她放下照片,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看不出谁在盯着她。
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像黏在皮肤上一样,挥之不去。
对方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从法庭上她提出质证开始?还是更早?
苏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做律师六年,见过的威胁警告不少,只是这一次,对方藏在暗处,手法诡异,像猫逗老鼠一样,一步步撩拨她的神经。
她戴上手套,重新拿起那朵干槐花,仔细看了看。
处理手法完全一致,和周明宇指甲缝里的、她窗台上的,出自同一来源。
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同一个 “货源”。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知白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 沈知白的声音传来,背景很静,应该还在法医中心。
“是我,苏砚。” 她尽量让语气平稳,“我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有周明宇的死亡现场照片,还有一朵干槐花。”
电话那头瞬间静了。
紧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沈知白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照片是官方流出来的?”
“不是。角度很偏,桌底仰拍,警方现场照里没有。” 苏砚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应该是凶手本人寄的。”
“你在律所等着,别乱跑。” 沈知白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急促,“我现在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到。”
“不用这么急 ——”
“等着。”
沈知白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苏砚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愣了两秒,随即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人,看着冷,倒是比谁都急。
她没等多久,十几分钟后,律所的门就被敲响了。
沈知白站在门口,还穿着白大褂,头发有点乱,显然是从法医中心直接赶过来的,呼吸微微有点急。
“东西呢?” 她进门就问,目光扫过苏砚全身上下,见她没事,才稍稍松了口气。
“在这儿。” 苏砚指了指办公桌。
沈知白走过去,戴上随身带的乳胶手套,拿起照片和干花,仔细看了几分钟。
“确实是案发当时拍的。” 她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水渍边缘,“尸体还没被移动过,现场保护完好,警方到之前拍的。”
“凶手自己拍的?”
“大概率是。” 沈知白放下照片,眉头皱得很紧,“他把这个寄给你,是警告。让你别再查下去。”
苏砚点头。
她当然知道是警告。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她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对方慌了。
“你这儿安全吗?” 沈知白环顾了一圈办公室,“有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没发现。” 苏砚摇头,“门锁完好,监控也没拍到可疑的人。快递是从驿站寄出来的,寄件人信息全是假的,查不到。”
沈知白的脸色更沉了。
对方来无影去无踪,能悄无声息放花在她窗台上,能寄来案发现场的照片,还能完美隐藏身份。
这种藏在暗处的对手,最危险。
“你今晚不能住这儿。” 她立刻说,“对方已经盯上你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太危险。”
“总不能一直躲着。” 苏砚笑了笑,语气倒是轻松,“他要是真想动手,早动手了,不至于寄照片警告。就是想吓退我而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知白看着她,语气很认真,“去我那儿住几天,等案子结了再说。”
苏砚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暖了一下。
本来想拒绝,可对上沈知白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 她点点头,“那就再麻烦沈法医几天。”
沈知白别开脸,轻咳了一声:“没什么麻烦的。正好晚上我们可以把线索再理一遍。”
两人并肩站在白板前,把目前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三个嫌疑人排除两个,陈默嫌疑最大;作案工具溯源指向虚拟账号,收货地离陈默家很近;不在场证明有漏洞,护士没看清后半夜的正脸;现在又多了凶手的警告,说明查陈默的方向没错。
“现在最关键的,是戳破他的不在场证明。” 苏砚用笔尖点着时间轴,“只要能证明当晚后半夜病房里的人不是他,他的嫌疑就彻底坐实了。”
“还有替身是谁。” 沈知白接话,“能让他这么信任,甘愿帮他做伪证的人,不多。”
“他母亲。” 苏砚脱口而出。
沈知白看向她,眼里带着点赞同。
“我也觉得是。” 她点头,“肠胃炎可轻可重,只要提前吃点泻药,装成急性肠胃炎,躺在病床上不说话,护士根本发现不了。”
“可这样的话,他母亲就是共犯。” 苏砚叹了口气,“为了给儿子脱罪,连自己的身体都豁得出去。”
沈知白没说话。
人性的灰度,她在解剖台上见得太多了。
爱能让人成圣,也能让人犯罪。
聊到快十一点,线索梳理得差不多了。
苏砚收拾了点换洗衣物,准备跟沈知白走。
走到门口关灯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的夜色很深,街灯的光透进来,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从她接这个案子开始,就没停过。
“怎么了?” 沈知白注意到她的停顿。
“没什么。” 苏砚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对方好像一直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沈知白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什么都没有。
“别想太多。” 她声音放轻了点,“只要我们继续查,他早晚会露马脚。越急着警告,越说明他怕了。”
苏砚侧头看她。
沈知白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点安稳的力量。
“嗯。” 她点点头,“走吧。”
两人关上门,走进电梯。
轿厢缓缓下降,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左一右,站得不远不近。
苏砚看着镜子里的沈知白,忽然觉得,好像有个人一起面对,连藏在暗处的威胁,都没那么可怕了。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点春天的凉意。
苏砚没看到的是,大堂的立柱后面,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站着,看着她们走出去,才慢慢收回目光。
手里捏着一朵干槐花,花瓣被捏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