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雪》晚檐枫落

26、第26章 五年前的死者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两人约到了当年和吴清同办公室的王老师。
　　王老师已经退休了，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约在学校附近的老茶馆里。见到她们过来，赶紧起身招呼，脸上带着点局促：“两位警官，哦不，律师、法医，快坐快坐。”
　　“麻烦您了，王老师。” 苏砚坐下，给老人倒了杯茶，“就是想问问吴清老师当年的事。”
　　王老师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沉了下来：“唉，都过去五年了，我以为没人再提了。学校那边一直说他是抑郁自杀，可我们这些老同事，心里都有数，老吴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知白问。
　　“轴，认死理，爱较真。” 王老师笑了笑，带着点怀念，“但人特别好，对学生掏心掏肺。尤其是那些家里条件不好、被欺负的学生，他最护着。当年我们学校霸凌挺严重的，几个家里有权有势的学生，天天欺负同学，老师都不敢管，就老吴敢站出来。”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也正因为这样，得罪了不少人。家长闹到学校，领导给他施压，他都硬扛着，说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苏砚点点头。
　　和她们推测的一样。
　　吴老师一直在管校园霸凌的事，所以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他死前那段时间，状态怎么样？” 苏砚又问。
　　“很差。” 王老师皱起眉，“大概出事前一个月吧，他就总不对劲。说总能听到西教学楼有上课铃声，还有学生读书的声音。可那栋楼都封了好几年了，怎么会有声音？我们都劝他去看看医生，说他是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
　　“还有呢？”
　　“还有人影。” 王老师的声音压低了点，“他说总看到教室里有学生人影，穿旧校服，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晚上备课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站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他还在黑板上看到过字，‘为什么不救我’，擦了又出现，擦了又出现。”
　　苏砚和沈知白对视一眼。
　　完全一样。
　　和孟小雨的症状，一模一样。
　　幻听铃声，看到人影，黑板上的字。
　　根本不是什么抑郁幻觉。
　　是有人用同样的手法，在对付他们。
　　五年前是吴清，五年后是孟小雨。
　　同一种手段，同一个地点，同一种结局。
　　“当时没人觉得不对劲吗？” 苏砚问。
　　“谁往那方面想啊。” 王老师苦笑，“都说是他精神出问题了。领导还说他工作状态不好，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他不肯，说手里还有点事没办完，办完就休息。”
　　“什么事？”
　　“举报。” 王老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查到了霸凌学生的家长，给校领导行贿的证据，还有学校挪用助学金的材料。他说要去教育局举报，把这些人都揪出来。我还劝他别太刚，容易出事，他说没事，证据都齐了。”
　　“然后呢？”
　　“然后……” 王老师叹了口气，“他说第二天就去交材料。结果第二天一早，就传来消息，说他从西教学楼跳下去了。那些材料，也不见了。”
　　果然。
　　和孟小雨一样。
　　都在掌握了证据之后，“意外” 坠楼。
　　证据也都不翼而飞。
　　“警方没查吗？” 沈知白问。
　　“查了，但是现场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第二人痕迹，加上他之前‘精神状态不好’，就定了自杀。” 王老师摇着头，“我们私下都觉得蹊跷，可没证据，谁敢说啊。领导都发话了，谁提这事谁就是扰乱学校秩序。”
　　苏砚沉默了。
　　又是完美的 “自杀” 现场。
　　和孟小雨的坠楼现场如出一辙。
　　没有搏斗痕，没有第三人痕迹，死者生前 “精神异常”。
　　所有的要素都齐全，完美得像教科书式的伪装。
　　“出事前一天，他见过什么人吗？” 苏砚又问。
　　王老师想了想，神色忽然有点犹豫。
　　“怎么了？” 沈知白追问，“您想起什么了？”
　　“也…… 也不一定对。” 王老师压低声音，“那天晚上我加班走得晚，大概十一点多吧，出校门的时候，看到赵国栋从西教学楼那边过来。”
　　“赵国栋？”
　　“就是现在的教导主任，当年是德育处副主任。” 王老师点点头，“他当时浑身是土，神色慌慌张张的，看到我还吓了一跳，说自己去检查危楼安全。可大半夜的，检查什么危楼啊。我当时没多想，后来老吴出事了，我才觉得不对劲。”
　　赵国栋。
　　教导主任。
　　当年就和吴老师有过节，出事当晚还从废楼里出来。
　　苏砚立刻想起昨晚夜探时，听到的那串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
　　很慢，很沉，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赵国栋是教导主任，常年穿皮鞋。
　　而且他对废楼结构肯定很熟。
　　“他和吴老师关系怎么样？” 苏砚问。
　　“差得很。” 王老师嗤了一声，“赵国栋就是靠家长送礼上去的，一直护着那几个霸凌的学生。老吴举报霸凌，等于断他的财路，俩人吵过好几次。老吴还说要连他一起举报，说他收受贿赂。”
　　那就有动机了。
　　吴老师要举报他受贿，他就先下手为强，把人推下楼，伪造成自杀。
　　五年后，孟小雨查到了当年的证据，他又用同样的手法，杀了孟小雨。
　　逻辑完全通了。
　　“还有一件事。” 王老师补充道，“老吴出事前一周，收到过一个匿名快递，是串铜风铃。他当时还纳闷，说没人会给他寄这个。我还开玩笑说是不是学生送的教师节礼物，他说不像，看着怪渗人的。”
　　苏砚心里一动。
　　果然是匿名快递寄来的风铃。
　　和 “老槐” 的交易方式完全一致。
　　“风铃上有个槐字，对吧？” 她问。
　　“对！” 王老师立刻点头，“我记得特别清楚，铜牌上刻了个篆体的槐字。老吴还说，这字看着怪不舒服的，随手就扔办公室了。后来他死了，那串风铃也不见了，我还以为被家属拿走了。”
　　没被家属拿走。
　　它挂在了废楼的杂物间里。
　　一挂就是五年。
　　像个标记，也像个警告。
　　告诉所有想查这件事的人：这就是下场。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都没说话。
　　线索串起来了，可心情却更沉重了。
　　五年前的案子，根本不是自杀。
　　是谋杀。
　　凶手很可能就是教导主任赵国栋，用共振音响制造幻觉，把人逼到精神崩溃，再推下楼，伪造成自杀。
　　五年后，他用同样的手法，杀了孟小雨。
　　而那串槐字风铃，就是他从 “老槐” 手里买来的，既是工具，也是标记。
　　“赵国栋有重大嫌疑。” 沈知白先开口，“但现在都是推测，没有实锤。”
　　“嗯。” 苏砚点头，“得找到证据。储藏室里的东西，就是关键。如果能找到当年的行贿材料，还有他作案的痕迹，就能钉死他。”
　　“明天去地下室。” 沈知白定了主意，“带上工具，仔细搜。”
　　“好。”
　　苏砚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风卷着落叶刮过来，带着点土腥味。
　　她忽然想起王老师说的话。
　　吴老师出事那天，也是这样的阴天。
　　风很大，西教学楼的窗户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你说，赵国栋会不会也在盯着我们？” 苏砚忽然问。
　　沈知白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街灯刚好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很有可能。” 沈知白语气很稳，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但别怕。我们查我们的，他敢动手，就会露马脚。”
　　苏砚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有这个人在身边，好像再危险的局，也没那么怕了。
　　正准备走，苏砚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了一声。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很轻的铃声。
　　叮铃，叮铃。
　　和风铃的声音，一模一样。
　　苏砚的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谁？” 她沉声问。
　　电话还是没人说话，铃声慢悠悠地响着，像在耳边晃。
　　沈知白立刻凑过来，按下了录音键。
　　响了大概十几秒，电话挂了。
　　忙音传来，嘟嘟的，像心跳。
　　苏砚放下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是风铃的声音。” 她低声说。
　　对方在警告她们。
　　再查下去，吴老师和孟小雨的下场，就是她们的前车之鉴。
　　沈知白皱着眉，脸色沉得厉害。
　　“看来我们猜对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很冷，“有人急了。”
　　急了，就更容易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