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涩》断南鸦

41、生长 I lov

　　独自发泄一通，洛橙成觉得一直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他一出去，阮知夏就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毫无波澜，但细细一看，又暗流涌动。

　　他看着洛橙成的神色，心里生出一种害怕和不安，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脑子里不自觉的开始回闪刚刚的画面和厕所里的动静，分析一个个画面和语气。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

　　洛橙成坐回椅子上，把脸埋在手臂里：“你先说。”
　　“我想试试看。”阮知夏手紧紧攥着被子，忍着心中的慌乱。
　　“试什么？”洛橙成抬起头。
　　“治疗。”他平静道。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可以。你要说什么？”
　　“我？我也是要说这个。”洛橙成有气无力的答道。

　　洛橙成打开手机，先点了两份外卖，然后打开和王医生的聊天界面，把手机甩给阮知夏：“自己说，不想让我看到的自己删聊天记录。”
　　“不面谈吗？”阮知夏好奇道。
　　“现在手机上说，讲好后在让我爸给你约。”
　　“行，费用怎么算。”
　　洛橙成直接气笑了：“你自己问，你要非要付给我我也不介意，他是我爸朋友。”

　　然后直接不理他躺倒旁边的陪护床上补觉去了。

　　阮知夏抿了抿唇，转头看着洛橙成，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因为别人的一举一动而牵扯到自己的情绪……

　　orange:医生在吗？
　　对面隔了几分钟，回了消息。
　　心理王医生：在的。
　　orange:我是阮知夏本人。
　　心理王医生：好的，请问我能帮助您些什么吗？

　　心理王医生：我听小洛陈述，你现在目前的状况是抑郁症加上混乱型人格障碍是这样吗？您可以说一下最近的情况吗？

　　阮知夏的手停在键盘上方，久久不知道说什么。
　　该怎么说呢？好久没人这么问他过了。

　　orange:请问您需要我说什么呢？
　　心理王医生：是你自愿治疗的吗？
　　orange：嗯。
　　心理王医生：那您既然要求治疗就应该是像让我帮助您什么，或者倾诉些什么，你的话语权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我没有任何权利干涉。

　　阮知夏定定的看着那句“您的话语权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心中有一瞬间解脱，就好像有人把他的枷锁松开了一些。

　　***
　　洛橙成是被阮知夏叫醒的。
　　“阿橙，外卖。”

　　一串电话铃声，洛橙成这两天被搞得神经衰弱，一听到电话铃声吓得立刻坐起来了。

　　阮知夏显然是被吓到了，往后退了几步。

　　“手机给我。”洛橙成边揉了下眼睛边伸出手接手机。
　　下楼拿了外卖后，他放了一个袋子在阮知夏床头柜上：“哥，我给你点了粥。”
　　“啊？谢谢啊。”
　　“和我谢什么，早晚都要成一家人。”

　　阮知夏被他逗乐了，喝了一口粥后缓缓开口：“那个…我聊天记录一句也没删，这几天的事都在对话里了。”
　　“真的？”洛橙成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此时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无比灵动。
　　“真的。”

　　洛橙成突然想起周五晚上洛平松给阮知夏买的手机，不知道会不会收。

　　“哥。”
　　“嗯？”
　　“那个，我给爸给你买了个手机，你要不要收下，我留下也没什么用。”
　　阮知夏差点一口粥喷出来：“给我买干什么？”
　　“没手机很麻烦的，我也联系不到你……而且给你换了手机号，你不要担心。”

　　“这我怎么能要啊？”
　　“嗯……你可以把这个手机当成我借给你的，等你钱攒够了把手机还给我也行。”
　　“这个……”阮知夏有些迟疑了。
　　“同意吧！不然我都联系不到你。”
　　阮知夏看着洛橙成灿若星辰的眸子，不忍心拒绝，他想让那点星光多停留一会儿：“行。”
　　“噢耶！虾仁儿我们可以天天发消息啦！”

　　洛橙成情绪想来来得快去得快，刚才的崩溃早已不见踪影，又恢复往常太阳般的模样。

　　阮知夏想起刚刚和王医生聊天的内容：
　　-我总是想靠近但是又害怕太亲密伤害到自己就忍不住想退缩怎么办？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的爱人很爱很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想象不到的爱。请相信有一个人真的会爱你一辈子。

　　他其实骗洛橙成了，他把这两句话都删了。

　　到底是多爱呢？阮知夏看着此时欢快的少年，这么单薄的身体到底能承载多重的爱呢？会把这具躯干压垮吗？

　　还是说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垮过无数次了，又自愈了无数次了……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如此毫无底线的原谅另一个人一次又一次……

　　总有些事情是常理解释不清的，那就交给爱吧。

　　“阿橙，吃饭。”阮知夏喊了一声。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洛橙成忽的发现自己有些饿了。

　　“好嘞，哥。”

　　吃饭还是那副模样，吃到好吃的东西洛橙成心情就会特别好。

　　他边吃饭边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虾仁儿，你现在爱自己一点了吗？”
　　“我啊，没有。”阮知夏笑了笑，爱自己这三个字好似空气，知道又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却触碰不到。
　　洛橙成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点，没说话。

　　“我明天可以上学吗？”阮知夏问洛橙成。
　　“你问我干什么？”洛橙成把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
　　“不是怕你生气么？”

　　洛橙成一时无言以对，这个时候知道问我了啊？看来王医生给你灌得鸡汤还是蛮有用的。

　　“烧退了就去呗，马上期末考了，还有你要是还执意去搬你那破货，我们就分手。”
　　“我寒假打工呢？”
　　“只要你不要让我半夜再在抢救室门口等你出来就行。”
　　“好。”阮知夏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阮知夏又开口：“我们学校男生可以留头发吗？”
　　“我哪知道，好像不管吧。”洛橙成坐在阮知夏床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翻着QQ动态，“你想干嘛？留头发？扎起来？我给你买的hello Kitty还留着呢？你要是想知道我帮你问问。”
　　“你问吧，我懒得剪头发，想留长。”

　　“呦呵，之前不是还遮眼睛么？”
　　“那是几个月以前了，头发又长长了。不想剪了，累。”阮知夏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你现在头发能扎了么？”
　　“不可以。”阮知夏揪了揪自己的发尾，转过头给洛橙成看，“但是可以扎一个小揪揪。”
　　“哈哈哈哈，小揪揪。”

　　阮知夏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不是。”洛橙成笑着摆手，“虾仁儿，你说这个词好可爱。”
　　“我？我和可爱这个词不搭噶吧。”
　　“嗐，你别管。”洛橙成笑了笑，“下午去办出院手续吧，你睡好了吗？”
　　“嗯，现在就可以了。”

　　洛橙成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拉开，冬日的阳光罕见的灿烂。
　　“收拾东西吧，我带你回家。”

　　***
　　洛橙成周五晚上出去没有和父母讲，周六凌晨才匆匆忙忙空出手，给他们发了个消息。

　　医院并没有多少东西要收拾，两人直接打车回了花语湖畔。

　　洛平松和顾眠茹还没走，洛橙成打开门他们脸上露出一瞬的惊喜：“我们还以为到我们走你还回不来呢。”
　　“你妈天天都烧好吃的，就怕你回来没吃的，我们刚刚才烧好今天晚上的……”
　　话音未落，阮知夏的声音传来：“叔叔阿姨好。”

　　洛平松和顾眠茹脸上的惊喜和开心更是一点也藏不住了：“小夏来啦！身体好点没有啊？”
　　“爸妈，你们先回屋里吧。”洛橙成边换拖鞋边道。

　　阮知夏还是有些拘束，整个人紧张的站在门口。
　　“虾仁儿，进来啊。”洛橙成朝他挥了挥手。
　　“哦、哦。”

　　洛平松和顾眠茹见阮知夏有些不自在，就先回屋里去了。

　　“叔叔阿姨吃过了吗？”
　　“我爸妈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委屈自己，哪怕是他儿子和他儿子男朋友。”洛橙成端了两碗米饭，然后又匆匆跑上楼。
　　“哝，手机，记得联系我啊。”洛橙成把手机递给他，“自己把账号登一下哈。”
　　“谢谢。”阮知夏接过手机。

　　手机是崭新的，连开机都没开过。

　　“你今晚睡隔壁吗？”
　　“应该吧。”阮知夏依旧没什么胃口。

　　洛橙成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一个星期就像一场闹剧，好多事情都变了，但又好像没变，只是藏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中，而他从未发现过。

　　阮知夏跟他说过他会打工去，而且这一个星期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想到这里洛橙成又叹了一口气，这能怪谁呢？心理疾病从不是一蹴而就的，要怪只能怪叶琴和阮文，阮知夏又有什么错呢？

　　“内个……”阮知夏缓缓开口。
　　“啊？”洛橙成看着他。
　　“医生给我发的消息你看完了吗？”
　　“嗯，怎么了吗？”
　　“你想分手吗？”阮知夏手紧紧攥着拳头，手指甲掐进肉里。
　　洛橙成放下筷子，一只手托着头：“虾仁儿，你说话可以抬起头的。我知道你想问的不是个。”

　　“什么时候可以去见王医生。”
　　“这个得问我爸。”洛橙成伸出手握住阮知夏紧攥着的手，将他的手指轻轻掰出来然后紧紧牵住。

　　阮知夏下意识想抽出手，但又想多停留一会儿，脑子里突然一阵眩晕，觉得面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洛橙成看着阮知夏渐渐空洞的眼神：“哥？”
　　阮知夏一下子反应过来，把手抽出来：“我先回去了。”
　　洛橙成一下子站起身，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别走好不好？”

　　阮知夏觉得头很疼，就像两个灵魂存在一具躯体里，一个害怕想走，一个渴望陪伴，他全身脱了力。
　　洛橙成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畔：“哥，你值得被爱，你很好，你值得被爱，你值得被爱，这不是你的错，你值得被爱……”

　　他两只手抓着洛橙成细长的手指，像是想掰开，又像是轻轻的覆在上面。

　　阮知夏深呼吸，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首旋律：“阿橙，我想听你弹吉他。”
　　“你先答应我留在这里。”
　　“嗯，我答应。”

　　“唔，你现在又两个选择，第一是去我的房间，第二是去客房，我要洗碗。”洛橙成还是紧紧抱着他。
　　“我可以帮你洗碗吗？”阮知夏微微侧过脸。
　　“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洛橙成亲了一下他的脸，松开了他。
　　“你洗过碗么？”阮知夏边收拾桌子边问，“手那么好看，应该没干过多少家务活吧？”
　　“洗过几次吧，一般都是阿姨洗，但是今天阿姨放假。”洛橙成拿抹布抹去桌上的油污。

　　“你手上真是一点茧子都没有，和一块玉一样。”
　　“是吗？”洛橙成伸手拉过阮知夏的手，摸了摸他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

　　阮知夏的手掌有些粗糙，不像长年累月积攒的茧子，倒是像最近刚刚新长出来的薄薄一层。

　　“好像是有点哎！”洛橙成很惊奇，“哥，你看你的手比我大！”他把掌心贴着阮知夏的掌心，“你的手指怎么这么长？好好看。”
　　阮知夏收回手继续干活：“我没这么觉得。”

　　两个人打打闹闹，或者准确来说洛橙成一只在给阮知夏“捣乱”。

　　阮知夏身上被溅了好几处水渍，都出自洛橙成之手。不过他也不恼，就这么陪他闹。

　　“你看我身上。”阮知夏今天出院后换了一身白色毛衣，是他前两天自己买的。他把衣服扯直，“你看，这么多水。”
　　“嘻嘻。”洛橙成挠了挠后脑勺，“要不你先洗澡去吧。你今天想听什么？”
　　“就上次那首吧，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I Love You So》”

　　阮知夏点了点头，去找衣服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