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他流落街头》风雨禅思外

2、垃圾 时间在检查

　　时间在检查员奔跑和警戒中很快过去。

　　空中压低的云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也终于被风催动着聚在了一起，它们不停相撞，最后碰出了一场大雨。

　　我是被雨砸醒的。

　　在迷蒙的梦魇之中，一片高桥血水，还有那个荒唐倒地的身影。

　　闻遂，闻昌栎，闻家……
　　积压的负面情绪无法排除，我的眼底渐渐发疼，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我无法，终于下了狠劲咬了一口舌尖，疼痛刺激着我抽离，将我从意识深水中捞出，催促着我睁开了眼睛。

　　视野四下一片绿色，我浑身滚烫，眼前发晕，视野晃动间看见几个塑料瓶子和垃圾袋被水冲到了脚边。再往远些，周围便都是些近乎半人高的野草。

　　这么荒凉，估计是下城不知道区那个岸边。

　　我收回目光，尝试活动四肢，慢慢移动，想要把自己从这里搬走，但是很快便感觉到浑身酸疼。

　　这是好事，是属于Enigma的信息素开始代谢的征兆。

　　等它代谢干净，我属于Alpha的身体机能也就全部都能恢复了。

　　只可惜从我现在僵直状态恢复的情况来看，属于E信息素也就才刚开始代谢，距离我能自由活动明显还有很长时间。

　　我能动的地方不多，活动能力十分有限。只有胳膊，大腿，以及躯干这几个大关节可以小幅度的施力。

　　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我尝试使劲，用一种看起来十分半身不遂的方式，让手肘用力，躯干拖动大腿，控制着身体，最后把还泡在水里的下半身拔了出来。

　　这一下动的地方不多，但是实在耗费体力，我倒在岸边，大口喘气，然后便片刻也不敢停歇地抓紧时间计算从我跳江到漂到这里，大概过去了多少久。

　　我没忘记自己是在逃命。以闻贺两家的关系，他们就算杀了我也一定会想要见到我的尸体。

　　所以用不了多久，肯定会有人摸查过来。

　　我正想着，陡然之间，却真的听见了一点动静。

　　那声音活动在细碎噼啪的雨声外，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

　　我不敢放松，几乎立刻想到了搜捕的检查员。我果断放弃思考，抱紧双腿，尽全力讲自己缩了起来。

　　紧听着对方活动的脚步由远及近。

　　是人。
　　只有一个人。

　　他手里带着一些东西，行走间正发出咔咔的塑料摩擦声。

　　我松了口气，慢慢地放松身体，然后拖着腿朝反方向移动，争取能够在能活动的最大限度内拉远距离。

　　视野随着距离的拉远渐渐变大，我放轻呼吸，隐在草丛里边，很快便看见一个大概一米七的男性身影正穿梭在这片草丛中。

　　他走得不快，但是却正朝着我所在的地方靠近。

　　“鸟不拉屎的地方，捡个垃圾都他妈有人抢，哪个不开眼的没事往这跑，还封城，封个JB，他妈的，害得老子连市区都进不去，”这人脚步虚浮，皮肉松垮，一走一晃，明显是喝了酒，所以神智有些松散，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愤怒地挥手扒开长草，朝地上啐了一口，清了清喉咙才继续骂道，“晓穗那个骚娘们，说好了今天洗干净等着，现在老子他妈的过不去，不知道又便宜哪个野——”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脚步顿住，显然是发现了我。

　　黑夜之中，光线不足，人看到类人的东西时，刨除恐惧，第一反应都是观察。

　　这个男人也一样，他先僵了两秒，然后慢慢靠近，直到用手中的塑料瓶拨开面前的最后一排草。

　　他看见了我。
　　我也看清了他。

　　与我所料不差，身高一米七，体格不算小，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衫，以及一条脱线的牛仔裤。

　　裤脚处有一大块明显的脏污，不知道是来时沾上的，还是从来就没洗过。

　　他看着我，杂草一样的头发有几缕粘在一起，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嵌在一张油腻的脸上，被手中的彩色塑料反射的光线晃得完全看不见了。

　　“喔哦，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呲出一口黄牙，难掩兴奋，抓了一把□□，然后攥了攥手里的塑料瓶，汲这一双翘边开裂的破皮拖鞋，走到了我面前。

　　视线之下，那双脚满是裂口，指甲很长，缝隙中全是灰泥。

　　他蹲下身，丢掉手中的塑料瓶，捡起脚边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放在手中掂了掂，转出勉强称得上光滑的一面对着我，然后猛得扬手，朝我的脑袋砸了过来。

　　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行动间并不流畅，只徒劳的挣扎几下，却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这人很容易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后动作很快，接连两下对着我的后脑，想要将我打晕。

　　我没有晕，但是视线再次模糊了起来。我的眼前蒙着一片雾气，所有的东西都在打转，天上地下不分，左右前后都看不稳，自然也就丧失了反抗能力。

　　眼见我不再挣扎，呼吸浅薄，只剩进气没有多少出气，才算放心地放开了制着我的手。

　　“这么好的货让我遇见，老天爷总算开眼一回。”

　　他心情不错，多云转晴，扔了石头后起身，站到不远处的水边解开裤子，撒了一泡尿，然后才愉悦地哼起一首淫滑的小调回头，顺道捡起瓶子，拖着我往草地外走。

　　我全程没有乱动，只在离开这片洼地的时候屈了屈腿，将那块砸破了我脑袋的石头顶进了水里，其余便任由他抓着我在泥地里滑。

　　路程不远，但是时间过得很慢，我被他拖拽着搬运，最后头朝下地折进了一个差不多高一米，宽一米，长一点五米的垃圾车斗里。

　　里面不脏，但也算不上干净，有很多黏糊糊的泥土，还有差不多铺满了半辆车的塑料瓶和纸壳。

　　因为没什么力气，所以一被扔进车里，整个人便倒栽葱地往下滑。

　　我倒是没什么，但是因为所处空间实在有限，这么一进去，势必会挤压其他物品的堆积空间。

　　其中纸壳被铺在底下，贴近车厢，受到的挤压不算严重，但是四周随便放进去的塑料瓶因为没有收拢，一番冲击之下，便全都被我挤得飞了出去。

　　它们落在地上，四散崩飞，发出一连串杂乱的哗啦声响。

　　“吃他妈饲料长的吧，你老子怎么没给你切块卖了。”

　　男人显然不想放弃那些瓶子，但又对我的占地面积非常恼怒，他啐了一口，气喘嘘嘘地撸起袖子，将我悬在外面的腿折起来塞进车厢，然后又捡了散落在地上的瓶子全部丢进车厢，堆在我的身上。

　　那些瓶子五颜六色，有的沾着灰，有的沾着泥，还有的开着口，里面不知道是人喝剩下的饮料还是后灌进去的污水，总之不管是什么，都在男人丢进来的时候全部招呼到了我的身上。

　　我感到一身黏腻，脏污异味充斥在眼前鼻尖。我从来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待过，但是接受度却是出奇的良好。

　　大概是基因的力量吧。
　　它让我想起了我爸。

　　白女士很多次跟我讲，说我天生就是个富贵好命，怀我的时候家里的情况已经很安稳了。

　　那时老贺稳坐荆楚上城军火管控第一把交椅，身后勾连牵扯几大势力，无不对他忌惮有加毕恭毕敬。

　　他是个枭雄，正值壮年，意气风发，功成名就，手掌大权。就算后来面对其他家族联手围困，虎视眈眈，出入来往也是豪车不缺，保镖随行。

　　早就过了最开始挣扎偷生，躲在下水道一待就是三个月的日子了。

　　我思及此处，慢慢回神，突然有些想笑。

　　也不知道我现在的状况，和我妈当时描述的老贺下水道里的生存环境究竟有多少差别。

　　应该是有很大差别。毕竟那个时候，我妈这个白氏医药集团的大小姐就已经生死相随的跟着他了。

　　我微微动了动，将脸埋在车厢一个绿色的塑料瓶下，听着大雨搭在塑料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然后视线便被男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个巨大的黑色防水塑料布盖住了。

　　我的视野一片灰蒙，雨声被隔在外，变得沉闷，细微移动间能清楚的感知到的只有酸疼的肌肉，还有因为摩擦而被不断挤压出声的塑料瓶。

　　我想我妈说的是对的，我是天生的好命，即便面对闻家如此大范围不留余地的暗杀围剿，我也能够活下来。

　　荆楚江水在侧，被信息素包裹困住的身体，还有注定逼近的搜捕巡查，我没有遇到。

　　多么幸运，我遇到了一场倾盆大雨，遇到了一个捡垃圾的男人。

　　男人看上了我的肉||体，大雨冲掉了我的踪迹。

　　不管他的初衷是因为□□，还是有其他什么打算，对我来说，都是他带着我脱离了荆楚江边，摆脱了闻家人的追捕。

　　身下垃圾车的三轮咯噔咯噔停顿两声，最后加速平稳启动。我知道是外面的男人满意了今天的收获，开始带着我一点点往下一个更加远离闻家的搜查地点行动。

　　我不再去想这些事，闭上眼睛，小口小口的吐着呼吸，然后就着蜷缩着身体，咬紧牙关，感受着胸腔轰鸣的震动，最终低低地笑出了声。

　　没有了。
　　没有人了。
　　再也没有人了。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带我骑马，手把手的教我用枪，抱着我将我举过头顶，跟我说我是他的整个世界，他要把全部都捧下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