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5、接踵而来的礼盒 风雪歇了大

　　风雪歇了大半，天色慢慢向晚，院落里的积雪堆得高高的，檐角垂着细碎冰棱。

　　西跨院的门被人叩响的时候，距离汤药送过来，才刚过去半个多时辰。

　　两个府里仆妇抬着两只描金锦盒踏雪进来，落了一身细碎雪沫，将礼盒稳稳搁在屋中的梨花木桌案上。

　　“二姑娘，这是嫡小姐吩咐送过来的补品。嫡小姐记挂您大病未愈，特意让人取了燕窝、阿胶与蜜饯，嘱咐您好好进补，早些把身子养回来。”

　　仆妇语气恭顺，说完便不再多言，行过礼，躬身退出门外，并不多做停留。

　　屋内只剩下沈知微与青禾两个人，望着桌上层层叠叠、看着华贵体面的礼盒，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青禾上前半步，眉头紧紧拧起，压低嗓音。

　　“姑娘，你冰塘涉险的事还历历在目，嫡小姐突然送来滋补物件，哪里会安什么好心。”

　　直接拒收，便是摆明了心存戒备，沈清晏大可借着这件事在外散播闲话，说二姑娘性情乖戾，疑心亲姐，不识好意，反倒把过错扣到她们头上。侯府上下的口舌，最是能杀人。

　　沈知微慢慢从榻边站起身，身上衣衫单薄，寒风吹得窗纸微微作响。她缓步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锦盒光滑的织金缎面，眸光沉静。

　　“不能退，也不能直接吃。”

　　她心里清楚，沈清晏这一手打的什么算盘。明面上是姐妹体恤，实则要么补品里面动了手脚，要么就是布下圈套，等着她吃下之后，出任何一点差池，都可以归罪到她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院墙外的树影之下，那一道方才暗处窥看的视线，又一次落了过来。

　　沈知微毫无预兆抬眼，目光直直朝着窗纸外望去。

　　窗外风雪已弱，只有沉沉树影，看不见半个人影。可她分明能够感觉到，那道属于男人的冷冽目光，真实存在，空气中隐约可以嗅到一点点冷松香。

　　是冰塘那晚槐树下的那个人。

　　他一直在看。

　　看着她落冰塘，看着她在榻前应付沈清晏的试探，看着她方才不动声色倒掉大半碗汤药，如今，又在看这一桌来历不明的礼盒。

　　他始终旁观，不出手，不干预，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沈知微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究竟是敌是友？若是敌人，大可放任柳夫人母女直接除掉自己；若是盟友，又为何始终隐于暗处，不肯现身。

　　青禾见她忽然望向窗外，不由得心头一紧：“姑娘，怎么了？外面有人？”

　　“没什么。”沈知微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重新落回桌上的锦盒，声音压得很低，“东西先收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你找机会，悄悄取出一小部分，妥善收好留作样本。”

　　前世法医的本能刻在骨血里，但凡可疑吃食，必先留存证物。

　　“若是里面真的掺了东西，留好样本，日后才有拿得出手的凭据。若是干干净净，我们再另做打算。”

　　青禾恍然点头：“奴婢明白，会做得极为隐秘，不会叫旁人察觉半分。”

　　沈知微望着桌上流光华丽的礼盒，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意。

　　沈清晏接连出招，落水不成，汤药暗耗，如今又送上补品，一招接着一招，步步紧逼，不肯给她半分喘息余地。

　　这侯府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而那道藏在暗处的玄色身影，依旧隐在夜色树影之间，远远望着西跨院窗内晃动的灯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墨玉棋子，眼底情绪沉沉，无人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