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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棋子亦是“棋子”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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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薄雪初霁。
檐角的冰棱被日光晒得微微滴水,寒气却丝毫未减,整座侯府依旧浸在冬日的寒凉里。
西跨院的院门被仆役推开,一声传唤声直直落进屋内。
“二姑娘,夫人传您去主院问话。”
话音刻板,不带半分温度,摆明了是柳夫人刻意传唤,绝非寻常问话。
青禾正替沈知微梳理长发,闻言指尖一顿,眼底瞬间浮出担忧:“姑娘,定是昨日嫡小姐送补品的事,夫人怕是要来刁难。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这一去定然没好事。”
沈知微对着铜镜,望着镜中自己面色苍白、孱弱单薄的模样,眸光平静无波。
她早料到柳夫人不会安分。
汤药损耗、补品试探接连落空,她们必然要从明面上来施压,借着主母身份拿捏她的过错。
“躲不掉的。”沈知微轻声开口,语气淡然,“越是避而不见,越落人口实,反倒坐实了我忤逆长辈的名头。”
她缓缓起身,换上一身素色常服,不施粉黛,孱弱的模样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这般姿态,是示弱,亦是伪装。
如今她羽翼未丰,只能藏起锋芒,以弱示人。
“走吧。”
沈知微带着青禾,踏着残雪,一步步朝着恢弘精致的主院走去。
一路穿廊过榭,满目锦绣楼台,与破败冷清的西跨院判若两个天地。侯府下人往来穿梭,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她身上,带着隐晦的打量与轻视。
庶女、命薄、不祥、落水惊魂未安。
这些流言,早已在后宅悄然传开。
主院暖阁暖意融融,熏香袅袅,与屋外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
柳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衣着华贵,眉眼端庄,周身自带主母威压。沈清晏乖巧立在一侧,眉眼温顺,一副娴静良善的模样。
母女二人,一个唱严母,一个唱慈姐。
见沈知微进门,柳夫人抬眸,目光淡淡扫来,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身子可好些了?”
“劳母亲挂心,尚可支撑。”沈知微垂首行礼,姿态恭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昨日清晏念你病重,特意给你送去诸多补品,你为何不收着好好进补?”柳夫人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冷了几分,“听闻你将礼盒随意摆在屋内,半点不曾动用,可是疑心你姐姐的心意?”
来了。
刻意挑刺,借题发挥。
沈清晏适时上前一步,眉眼带着委屈,柔声劝解:“母亲,许是妹妹大病初愈,胃口不佳,并非有意辜负女儿心意,您莫要责怪妹妹。”
看似求情,实则句句坐实沈知微不识好歹、冷淡亲姐的罪名。
沈知微心底寒凉,面上依旧孱弱温顺,缓缓开口:“夫人恕罪,姐姐好意,臣女铭记在心。只是昨日风寒反复,头晕恶心,实在无力进食滋补之物,并非刻意冷落姐姐。”
她语气虚弱,字字诚恳,完美贴合病中人的状态。
不顶嘴、不辩解、不怨恨,只以身子不适为由轻轻带过,让对方无从发难。
柳夫人眼底的厉色微微凝滞,竟是挑不出半分把柄。
僵持片刻,她只能压下心头不快,淡淡挥手:“罢了,既然身子不适,便好生休养。往后莫要再这般疑心多虑,辜负手足情分。”
“是,女儿谨记教诲。”
沈知微恭顺应下,不多留一言,行礼告退。
走出暖阁,扑面而来的寒风瞬间吹散屋内的暖香与压抑,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来时步步谨慎,归时依旧不敢松懈。
她带着青禾原路折返,行至昨日那片老槐树下。
积雪覆满树根,枝桠光秃,寒风穿林而过,簌簌落雪。
就在脚步路过树底之时,一抹沉黑温润的光泽,突兀落入眼底。
雪层浅浅凹陷处,静静躺着一枚**墨玉棋子**。
质地细腻,色泽沉敛,触手微凉,是顶级的墨玉材质,绝非寻常侯府子弟能拥有的物件。
沈知微脚步一顿,眸光骤然凝住。
是他。
定是方才她在主院回话的片刻,那人定然驻足此处,默默看了许久,离去时不慎遗落?
青禾并未察觉异样,只顾着往前走去。
沈知微俯身,指尖轻轻拾起那枚棋子。
冰凉的玉料贴合掌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松香,与那晚冰塘风雪之中、昨日窗边暗处闻到的气息,分毫不差。
确凿无疑,是他。
他旁观她的绝境,冷眼看过她的算计与隐忍,不救、不帮、不害,如同高高在上的执棋者,静静俯瞰她这颗深陷棋局的棋子。
沈知微指尖攥紧棋子,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探究与警惕。
这个人,到底是谁?
风雪再起,落雪沾湿眉眼,空旷的庭院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