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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药里的异样
午后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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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偏斜,浅浅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地面,勉强驱散了屋内少许阴冷。
侯府的小丫鬟按着时辰送来汤药,青瓷药碗冒着腾腾白气,苦涩的药味很快漫满整间屋子。
“二姑娘,夫人吩咐,风寒汤药按时服用,好生调理身子。”
小丫鬟垂着手,语气规矩挑不出半点错处,眉眼却带着几分敷衍,放下药碗便转身退了出去,一刻不肯多留。
青禾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姑娘,往日治病的药从来没有这么重的苦味,而且今日送药的丫鬟,是柳夫人院里的人。”
从前原主体弱畏寒,常年喝调理汤药,青禾日日经手,药性、气味早就烂熟于心。
这一碗,不对劲。
沈知微撑着榻沿缓缓坐起,久病体虚的身子还有些发飘,眸光却清亮锐利,稳稳落在那碗药上。
她前世经手过无数毒理鉴定,对药物气息、异常掺拌的味道,远比常人敏锐。
鼻尖轻嗅,寻常驱寒药材的苦味之下,果然藏着一丝极淡、极隐蔽的异样凉涩。
不致命,却阴毒。
“不是剧毒。”沈知微声音极轻,冷静分辨,“是损耗气血、扰人根基的凉性辅药。长期服用,会让人愈发体虚孱弱、精神萎靡,日日虚弱,久病难愈。”
不伤即刻性命,却能慢慢熬空她的身子。
到最后,她缠绵病榻、孱弱早夭,只会落得一句——庶女命薄、体质孱弱,无人会疑心是人为加害。
比起明目张胆的下毒,这才是后宅最阴狠、最完美的杀人方式。
青禾听得浑身发冷,攥紧了衣角:“夫人好狠的心!落水不成,便想用汤药慢慢耗死姑娘!那……这药我们万万不能喝!”
“不喝,便是明目张胆的对峙。”沈知微摇头,眼底一片寒凉,“柳夫人正等着我拒药、闹脾气,到时便可以治我‘不识好歹、忤逆主母’的罪名,只会让我处境更难。”
现在的她,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根本没有对抗的资本。
硬碰硬,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青禾急得眼眶发红:“可若是喝了,日积月累,姑娘身子迟早被拖垮!”
沈知微抬手按住她的胳膊,眼神镇定从容,早已想好对策。
“喝,但不全喝。”
她端起温热的药碗,指尖触到瓷壁微凉。当着屋内的空气,她刻意缓慢抬手,装作病弱无力、手颤体虚的模样。
手腕轻轻一晃。
大半碗漆黑药汁,顺着碗沿泼洒在榻前的地毯边角,悄无声息渗入布料,只余下浅浅碗底一点残液。
动作自然孱弱,完全是大病初愈、无力端稳药碗的病态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仰头,将碗底剩余的少许药汁尽数饮下。
苦涩入喉,那一点阴寒的药性瞬间顺着喉咙沉落腹内,细微却真实。
沈知微压下喉间不适,将空碗递给青禾。
“门外都盯着,快些把空碗送出去免得她们生疑。”她低声道,“往后每一次送药,都照此来。假意服下,实则大半倒掉,留少许掩人耳目。”
青禾连忙点头,压下慌乱:“奴婢记下了!只是姑娘,长期如此,治标不治本,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躲着。”
“我知道。”
沈知微抬眼望向紧闭的屋门,眸光沉沉。
柳夫人、沈清晏步步紧逼,汤药暗害只是开始。
她们要的,是她悄无声息的死。
“我们现在隐忍、避祸、藏拙。”沈知微缓缓开口,字字冷静,“等我养好身子,等我攒够证据,这笔笔旧账,我会一一算清。”
风雪未停,杀机未歇。
这座锦绣侯府,从来都不是安居之地,是困住她、想要碾死她的囚笼。
而她沈知微,从地狱爬回来,就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暗处,似有一缕极淡的视线,悄然掠过西跨院的窗纸,转瞬消散在寒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