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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拂晓对坐探虚实 拂晓微光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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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微光浅淡,薄雾笼着整座侯府。
西跨院的院门被轻轻推开,冷风裹挟着晨露闯进来,吹散了屋内方才一丝难得的暖意。
沈知微敛尽眼底所有波澜,将写好的字条妥善藏好,神色再度换回那副久病温顺、寡言安分的模样。
“无事。”她轻声安抚青禾,“我去去便回,你留在院中,守好屋内物件,切勿慌张乱动。”
青禾紧紧攥着帕子,满眼担忧:“姑娘当心,柳夫人一早传唤,定然不善。”
“我晓得。”
沈知微缓步出门,素色衣裙拂过阶前薄露,步履平稳,不见半分仓促怯懦。
周嬷嬷立在院前,神色端肃,眼底藏着审视,见她出来,淡淡抬手:“二姑娘请吧,夫人已经在正院花厅等候许久了。”
一路穿过回廊庭院,晨雾未散,四下仆妇各司其职,目光却都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一夜严密值守,整个侯府的耳目,全都死死盯着西跨院的动静。
花厅之内,檀香袅袅。
柳夫人端坐主位,一身端庄锦袍,眉眼平和,看似气度雍容,可周身气场沉冷,压得满室寂静。桌上清茶微凉,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见沈知微进门行礼,柳夫人抬眸,语气温和无波:“知微昨夜睡得可好?”
“劳夫人挂心,夜里浅眠,还算安稳。”沈知微垂眸应答,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柳夫人看着她沉静温顺的模样,指尖轻扣桌沿,笑意浅浅,不达眼底。
“睡得安稳便好。只是我听闻,你近日总爱闭门静坐,极少出门走动。年少姑娘家,本该鲜活热闹,你这般日日拘着自己,倒像是心里藏了事,放不下。”
话语绵软,句句试探。
她熬了一夜,耗尽心神严防死守,终究没有抓到沈知微半分破绽。抓不到实据把柄,便只能当面逼问,从神色语态、细微举止里,强行抠出端倪。
沈知微依旧垂着眼,神色坦然:“女儿体虚乏力,不敢多动,恐劳神伤身。院中清净,恰好适合静养,并无心事。”
滴水不漏,淡然自若。
柳夫人静静望了她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骤然一转,锋芒乍现。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昨日采买之日,你特意开口要了安神药材,还亲自过问了采买清单?”
终于切入正题。
一夜暗查无果,外在痕迹干干净净,她便只能从起因入手,步步紧逼。
沈知微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浅淡惶恐:“夜里时常心悸难安,辗转难眠,故而想换几味温和药材调理,只是小事,琐碎至极,没想到还惊动了夫人。”
“小事?”柳夫人眸光微沉,声音淡了几分寒意,“府中采买规矩森严,历来由管事统一经手,从无姑娘私自过问清单的先例。你素来不问琐事、安分守己,偏偏昨日主动破了惯例。”
“知微,你老实告诉我。”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你是真的只为药材?”
花厅气氛瞬间凝滞,檀香仿佛都沉滞下来。
立在两侧的仆妇、嬷嬷尽数屏息低头,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面对直白锋利的诘问,沈知微面色依旧白净柔和,无半分慌乱躲闪,只轻轻蹙眉,露出几分委屈与不解。
“夫人何出此言?”她语声轻柔,字字恳切,“女儿困于高墙院落,日日闭门静养,足不出户,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手中无权、身边无人,又有什么其他心思呢?”
“往日从不敢劳烦府中分毫,昨日实在是夜不能寐、心神耗损,才冒昧开口求药。若是此举逾矩,女儿知晓错处,日后定然恪守本分,再不敢干预府中琐事。”
她姿态谦卑温顺,语气坦荡无虚,不硬辩、不抵触、不心虚,只用最安分的模样,将所有揣测轻轻挡回。
柳夫人一瞬凝眸,死死盯着她的眼底。
她想从中捕捉一丝慌乱、一丝躲闪、一丝暗藏的算计。
可一无所获。
眼前的少女沉静、温顺、怯懦,带着几分深宅弱女的拘谨委屈,仿佛自己所有的疑心、所有的严防,都只是无端揣测、庸人自扰。
可越是无懈可击,柳夫人心底的寒意便越重。
短短数月,从前那个怯懦愚钝、任人拿捏的沈知微,早已脱胎换骨。屡经打压隔绝、步步试探算计,依旧稳如泰山,不露半分马脚,这份城府与隐忍,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有。
良久,柳夫人缓缓敛去眼底锐光,语气冷然落下:“好。既然你说安分静养,我便信你。”
“往后便好好待在西跨院修身养性。府中琐事、外间风声、下人闲话,一概不必理会。”
“我会让人好好看着西跨院,保你清净安稳,无人叨扰。”
这话听似体恤庇护,实则是彻底锁死所有余地。
从前的监视是暗守,如今是明禁。
摆明了告知沈知微:往后一举一动,皆在她眼皮底下,再无半分可乘之机。
沈知微心底清明,面上依旧恭顺屈膝:“多谢夫人体恤。”
“退下吧。”柳夫人挥了挥手,语气倦怠又冷沉。
今日这场拂晓对峙,本是希望吓一下她探个虚实,看看她会不会露出什么把柄,可现在看是再度落败了。
沈知微依礼告退,转身离去时,背影依旧温顺单薄,无人知晓她低垂的眼底,藏着一抹沉静笃定。
明面上的禁锢愈发严苛,可宫外的线索已然落地。
顾怀安、母亲寄存的秘物、尘封多年的真相,已然近在咫尺。
柳夫人困得住她的人,困不住她的棋局,更困不住早已悄然蔓延的真相。
高墙之内的对峙未休,高墙之外的翻盘布局,已然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