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13、借祈福求一个出府的机会 往后两日，

　　往后两日，西跨院的气氛安静得异于寻常。

　　沈知微依照想好的计策，刻意把体虚的状态演到极致。白日里大多倚在榻上，神色倦怠，眉眼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连进食都只浅浅动上几口。

　　青禾心领神会，在外人面前，也时时把姑娘身子亏空严重挂在嘴边，府中往来伺候的仆妇看在眼里，回头便把西跨院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给了柳夫人。

　　柳夫人听闻回报，唇角藏在衣袖后的笑意暗暗舒展。那一碗安神汤药，终究是起了效用。在她看来，再过些时日，沈知微便会日渐萎靡，无需再大动干戈，便能悄无声息除去这块心病。

　　这日午后，柳夫人遣身边管事嬷嬷过来探视，名义上是探望病况，实则过来试探虚实。

　　嬷嬷提着一小筐滋补干果踏入屋内，目光细细打量榻上的沈知微。

　　沈知微半靠在软枕之上，脸色苍白，呼吸略浅，看见来人，也只是缓缓抬了抬眼皮，一副气力不足的模样。

　　“二姑娘，夫人记挂您的身子，特意命老奴过来瞧瞧。”嬷嬷客套开口，目光扫过屋内各处。

　　“劳母亲挂心。”沈知微声音轻缓，带着几分病后的虚浮，“近日身子总是沉沉提不起精神，夜里也睡不安稳。”

　　青禾在一旁顺势接话：“姑娘自打落水之后便一直这般，吃了不少汤药，起色也不见好转。”

　　嬷嬷看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然信了大半，又简单叮嘱几句好好休养，便告辞回正院复命。

　　等人走远，屋门合上，沈知微才缓缓直起脊背，眼底那层病态的倦怠尽数褪去。

　　“柳夫人那边，应当已经信了七八分。”沈知微低声说道。

　　“可是姑娘，我们要如何提去寺庙祈福这件事？总不能直接上门讨要恩典。”青禾忧心忡忡。

　　直接开口索要，反倒容易惹柳夫人起疑。

　　沈知微略一思索，心中有了主意。

　　“不必我去求。我们借着张大夫的口。”

　　几日前张大夫前来问诊留下脉案，大夫的话语，在侯爷与柳夫人眼中，分量远胜过她一个庶女的请求。

　　第二日，按照往日的约定，张大夫再来西跨院复诊。

　　一番望闻问切过后，张大夫眉头紧锁，神色忧虑。

　　“二姑娘寒症未除，心神损耗过重，药石能够调理肉身，可心中郁结，药物难以根除。长久如此，怕是损耗根基。”

　　沈知微顺着他的话，轻轻叹息一声，面上露出几分怅然。

　　“大夫所言极是。我夜里常常梦到亡母，心中总是难安。听闻三日后城中静安寺有祈福法会，若是可以前往寺庙，为亡母烧上一炷香，祈求平安消灾，或许心中郁结能够稍稍纾解几分。只是我身子孱弱，也不知能不能得这份机缘。”

　　她没有直接恳请谁准许，只是低声自言自语，像是倾诉心中的念想。

　　张大夫本就为人正直，闻言便记在了心里。

　　问诊结束之后，张大夫去往正院，向侯爷与柳夫人回禀脉况，如实把沈知微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二姑娘身体亏空，心中郁结难舒。依在下拙见，若是可以借着法会，前往静安寺祭拜亡母，求得心神安宁，于病情恢复，也是一桩好事。”

　　侯爷坐在主位，听完大夫的话，神色沉吟。沈知微生母苏氏，终究是他曾经的妾室，女儿想要给生母上香，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柳夫人坐在一旁，心底一万个不愿。她根本不想给沈知微踏出侯府的机会，可当着张大夫的面，又不好直接驳回。若是强行阻拦，传出去，便是侯府不让庶女祭拜生母，苛待亡人，名声有损。

　　她稍作片刻权衡，面上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既然大夫也这般说，那便依了她。”柳夫人缓缓开口，语气大度，“只是她身子虚弱，外出万万不可任性行事，到了寺庙，一切都要听府中下人管束，不可随意四处乱走。”

　　嘴上应下，暗地里，她已经打算多派两名心腹仆妇，寸步不离跟在沈知微身侧，死死把人看牢，绝不给她半分私自行动的空隙。

　　消息传到西跨院的时候，已是傍晚。

　　“姑娘，成了！夫人准许您三日后一同去往静安寺。”青禾得到回话，压不住心底的欣喜，又很快收敛神色，“只是夫人要派两个嬷嬷时时刻刻跟着我们，想来是要盯紧姑娘的一举一动。”

　　沈知微坐在窗前，指尖攥紧那枚母亲留下的白玉佩。

　　意料之中。柳夫人绝不会轻易放任她自由行动。

　　“盯便盯着。”沈知微目光沉静，“谢临渊说会制造混乱间隙，机会就藏在那一片混乱之中。只要抓住那半个时辰，便够了。”

　　可危险同样如影随形。一旦被盯梢的嬷嬷察觉异样，不光寻不到郭太医，她和青禾，都会万劫不复。还有和谢临渊之间的约定，若是超时不归，青禾便会陷入险境，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三日后的静安寺，是她逃离侯府牢笼的第一次机会，也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