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12、一场需要交换条件的约定 窗内烛火只

　　窗内烛火只剩微弱一点，昏黄光晕描出沈知微半边清瘦的侧脸。

　　谢临渊的那句话悬在夜色里，诱惑，也危险。

　　沈知微指尖无意识摩挲窗沿冰凉的木框，脑海里飞快权衡利弊。郭太医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活人线索，困死在侯府高墙之内，这条线索就等于作废。可谢临渊此人，她看不透。月廊那一面，他冷眼旁观侯府的倾轧，只丢下一句让她自保的话，如今忽然主动递来出府的门路，绝不会是单纯好心。

　　“大人想要什么代价。”沈知微压着声音，透过窗纸传出去。

　　廊外的风声顿了顿，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低沉克制。

　　“我要你日后查到关于你母亲的所有线索，不得对我有所隐瞒。你查旧案，我要从中共享全部讯息。”

　　沈知微微微蹙眉。母亲当年入宫问诊撞破秘事，牵扯的恐怕不只是侯府后宅，还关联着什么，谢临渊身居朝堂，他要这些讯息，目的是什么。

　　“仅仅如此？”沈知微反问，心底依旧存着戒备。

　　“仅此。”谢临渊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我不会强迫你做伤己之事，但你记住，若是你拿到线索刻意瞒我，今日这场约定，便直接作废，我不会再向你伸出任何援手。”

　　他没有哄骗，直白摊开博弈的姿态。
　　“谢临渊，我有名字，以后不要叫我大人了。”

　　沈知微垂眸看向桌案摊开的那卷泛黄手记，郭太医的名字清清楚楚落在纸上。母亲含冤而死这么多年，机会摆在眼前，她不能轻易放弃。可她也清楚，一旦和谢临渊达成交易，往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我可以答应。”沈知微缓缓开口，“但凡我查到和母亲相关的线索，我会如实告知于你。但我也有我的底线，伤及侯府无辜之人的事，我不会做。”

　　窗外面沉默片刻。

　　“可以。”谢临渊应下，“三日后，城中有一场权贵女眷的寺庙祈福法会，侯府女眷多半会前往。柳夫人会带着沈清晏前去，我会安排妥当，寻一个混乱间隙，给你半个时辰的空隙，让你前去寻郭太医。半个时辰之后，你必须按时返回寺庙，一旦超时，留在侯府的青禾，会立刻陷入险境。”

　　这话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沈知微心头一紧，他拿捏住了青禾，拿捏住她唯一的软肋。

　　“你拿我的人来要挟我？”她语气冷了几分。

　　“不是要挟，是约束。”谢临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我要你明白，这次机会来之不易，不能肆意任性误了时机。只要你按时归来，青禾分毫不会受牵连。”

　　沈知微闭了闭眼。现实便是如此，她手里没有筹码，只能接受对方定下的规则。

　　“我记住了。三日后，寺庙法会，半个时辰。”

　　“切记，此事不可向第二个人吐露半个字，包括你的丫鬟。”谢临渊叮嘱，“柳夫人耳目遍布，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你自然知晓。”

　　沈知微颔首：“我晓得。”

　　话音落下，廊檐外那道修长的黑影缓缓后退，松脂淡淡的香气，随着晚风一点点消散。不过数息，外面再没有半点动静，人已经彻底离开。

　　沈知微仍旧立在窗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心口沉甸甸的。

　　青禾直到这时才敢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已经沁满冷汗。

　　“姑娘，深夜私会，若是被人撞见，后果不堪设想。他方才同您说的是什么？”

　　沈知微转过身，抬手示意她压低声音，回头望向案上那卷手记。

　　“暂且相信这位大人吧，以后叫他谢大人，或许他对我们查母亲遇害的真相有帮助。”她没有把和谢临渊交易的全盘实情告诉青禾，只拣了部分，“这是我唯一能够出府的机会，我要去找郭太医。只是风险极大，往后几日，你行事务必万分谨慎，万万不可露出异样。”

　　青禾脸上瞬间浮现出担忧：“可柳夫人怎么会愿意带上您一同前去？她处处提防姑娘，未必肯给您踏出侯府的机会。”

　　这确实是一道难关。

　　柳夫人处处防她，巴不得她安分困死在西跨院，不会轻易给她外出抛头露面的机会。

　　沈知微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一瓶刚刚提取封存好的安神汤药药汁。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她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脑海之中已经开始盘算对策，“柳夫人认定我已经喝下那碗安神药，以为我身体会日渐衰弱。我便顺着她的心意，装出体虚孱弱的模样，再借着祈福消灾的说辞，争取一同前往寺庙。”

　　祈福，是最好的说辞。闺阁女子求平安消灾，合情合理，柳夫人若是当众拒绝，反倒会落得苛待庶女的名声。

　　但这只是第一步。三日后那短短半个时辰，危机四伏。不光要提防柳夫人带来的一众下人眼线，还要遵守和谢临渊之间的约定，按时折返。稍有一步出错，便是万劫不复。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烛花。

　　窗外夜色沉沉，侯府的风雨还未停歇，而墙外，属于她的追查，终于要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