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寻微》一曲遥川

14、静安寺乱，半时辰转瞬即逝 三日后天色

　　三日后天色微明，侯府的马车早早停在府门前。

　　今日静安寺举办大型祈福法会，京中诸多官眷女眷都会到场，车马络绎不绝，香火鼎盛。

　　沈知微一身素色浅灰襦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简单素银簪子，脸色依旧维持着病后的苍白孱弱。柳夫人与沈清晏已经登上主马车，另有一辆稍次的马车留给她，两名面色肃穆的嬷嬷，一左一右站在车帘两侧，自出发起，目光便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一路车轮滚滚，行至静安寺山门外。

　　山门之外车马如云，仆从、闺阁女子、香客往来穿梭，钟声沉沉，香火烟气漫天漫地。

　　下了马车，入寺的人流挤作一团。两名嬷嬷一左一右，牢牢贴在沈知微身侧，半步都不肯松开。青禾跟在身后，时刻紧绷心神，暗中留意四周动静，四处搜寻谢临渊所说的混乱契机。

　　柳夫人带着沈清晏走在前头，寺中僧人上前接引，一众女眷向着大雄宝殿行去。
　　按照规矩，众人先要集中上香行礼，再分散各处祈福闲逛。

　　沈知微跟在队伍之中，表面安分垂眸，眼底却在飞快扫视周遭。她看不见谢临渊的身影，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心中悬起一块大石。半个时辰的时限，从脱身那一刻便开始倒计时，容不得半点耽搁。

　　大殿之内香烟缭绕，诵经之声缓缓响起。就在众人依序跪拜上香的时刻，偏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了！偏院柴房走水！”

　　几声惊呼骤然炸开，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滚滚黑烟从寺院东侧升起，火光隐约窜过院墙。前来礼佛的女眷们大惊失色，不少人纷纷起身，朝着殿外张望，现场秩序顷刻大乱。

　　便是此刻。

　　混乱来得猝不及防，不少下人僧人都朝着失火的柴房奔去救火。守在沈知微身侧的两名嬷嬷，也下意识转头望向起火的方向。

　　一道极淡的松香气息，擦着沈知微身侧掠过，没有看见人影，只有一声极轻的低语落进她耳际。
　　“机会只有一次，速往侧门小路走，有车接应，切莫超时。”

　　是谢临渊的声音。

　　沈知微心脏猛地一跳。

　　“姑娘！”青禾低声唤她。

　　“你留在这里，尽量缠住这两位嬷嬷，不必硬来，只需拖延片刻。”沈知微语速极快，压低声音飞快交代一句。

　　趁着火光浓烟搅乱视线，人群推搡冲撞，她借着涌动的人流，身形一矮，悄无声息脱离原本的队伍，迅速汇入纷乱的香客之中。

　　身后传来嬷嬷焦急的呼喊：“二姑娘！二姑娘去哪了！”

　　喧哗人声将那几声呼喊吞没。

　　沈知微不敢回头，低着头，把半边脸埋进衣袖，顺着寺旁的侧门小路快步往外走。谢临渊早已安排好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停在寺外僻静巷口，车夫沉默垂首，看见她过来，一言不发掀开车帘。

　　沈知微迅速钻进去。

　　“郭太医的居所，城南旧巷，小人这就载姑娘过去。”车夫声音压得很低，扬鞭驱马，马车立刻驶入街巷。

　　车厢狭小颠簸，沈知微坐在里面，心口狂跳。

　　终于踏出侯府高墙。可那半个时辰的倒计时，已经在无声流逝。

　　马车穿过几条闹市街巷，拐进城南一片老旧的民居巷弄。这里远离繁华闹市，巷子里青砖墙面斑驳，人烟稀疏。马车在一处低矮的黑漆木门跟前停下。

　　“姑娘，此处便是郭太医的宅院，留给你的时间不多。”车夫提醒。

　　沈知微推开车门跳下，快步走上前去叩响门环。

　　半晌，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身朴素布衫，眉眼间带着久经世事的疲惫与警惕，正是辞官归乡的郭太医。看见一身闺阁女子装束的沈知微，老者眉头骤然紧锁，立刻就要关门。

　　“老先生，请留步。”沈知微伸手抵住门板，声音急促却克制，“我是苏氏的女儿，沈知微。我母亲当年留给我的手记，让我前来寻您。”

　　苏氏三个字入耳，郭太医动作猛地一顿，苍老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左右飞快扫视一遍巷口，确认四周没有旁人窥探，才勉强将她拽入院中，迅速合上木门。

　　小院冷清，院中只种着几丛衰败的草木。

　　“你怎么敢寻到这里来。”郭太医声音发颤，满是忌惮，“苏氏当年出事之后，我便辞官避祸，这么多年，我不敢再提宫中半分旧事。那桩事，碰不得，会招来杀身之祸。”

　　沈知微望着眼前唯一的知情人，指尖攥紧母亲留下的那枚白玉佩，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悲愤。

　　“我母亲死得蹊跷。”她抬眼看向老者，“当年她入宫问诊，究竟撞见了什么，还请老先生如实相告。我不求您出面作证，只求告知我当年的真相碎片。”

　　郭太医看着少女眼底不肯熄灭的执念，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重重沉下去。

　　可就在他正要开口，巷外忽然传来隐约马蹄声响。

　　沈知微心头猛地一凛。时间，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