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所有只在昨天》村中游

7、观海路十二楼 春天三

　　春天三月起胡星榆住进来观海路，学校附近一家大型商场附带小区的居民楼十二层。房东是一个三十来岁在医院工作的女士，她工作非常忙所以实际负责租房事宜的她妈妈，胡星榆不会本地方言交流起来有些困难，所幸她平时并没有什么事需要麻烦到老人家。

　　胡星榆租的这间房不是很大，一个小卧室，卧室门斜对着大门，外边是客厅，进门右手边是厨房，再往前是一个卫生间，对面的区域是餐厅，开门可以从门口直接望到阳台，在阳台上还算可以看见一点海的末端。

　　胡星榆在阳台放了把躺椅，置了个小桌子，放了几本书在这，平时想晒晒太阳就在阳台躺着，想抽烟了也在阳台抽，她很少在房子里面抽烟。

　　卧室里有个书桌，书桌上带有三层书架，上面摆了不少书，涵盖内容很广，从专业书籍到人文经典，从列国神话到民间杂谈，甚至于风水道书亦有收藏，她总是喜欢买一些书来装点一下自己的私有空间。

　　房子隔音有些不好，胡星榆总是可以听见邻居们进进出出开门的声音，讲话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进耳朵，惊扰她的好梦。

　　胡星榆其实对这一点没什么所谓，就算有所谓她也不能去和人家说你们大白天吵吵嚷嚷的妨碍到我睡觉了，这样的话看起来会是她在胡搅蛮缠。

　　胡星榆独居，平时不怎么去上课，英国作息，早上四五点睡，下午两三点起，下楼到附近的商店买点吃的或者点一个外卖，在客厅里一边吃一边看电影。当然有时她也会自己煮点菜吃，她自认自己的厨艺很不错，就算不会的菜看着教程也能复刻出来个七七八八，唯一的缺点就是自己做十分麻烦，不如直接去买来的方便。

　　在屋里待累了，到楼下抽两根烟，席地坐在步道旁，逗一逗小区楼下的流浪猫。胡星榆也想过自己养一只猫，她喜欢布偶，但在网上看了一圈发现养猫还得弄猫砂冻干猫条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她就放弃了。

　　每天在楼下走两圈，再跑到海边散散步，从三月份到春寒料峭到五月份的和风熏人，胡星榆一直如此。

　　除此之外，胡星榆和朋友合开了一家酒吧。当时脑子一热浑身是劲就是莽，现在劲头过去了胡星榆也不怎么去理酒吧经营的事儿，就偶尔过去看看店，和客人们玩玩游戏，学习一下怎么调酒，隔段时间想一下出个新品，至于剩下的她给予了朋友充足的信任。

　　她记得那天也是这样，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起床，吃饭，看电影，累了下楼散散步。

　　傍晚的天气非常好，她看见大片大片的粉红散落在海的上空，洇在浅蓝色的天幕上，被斜阳照出厚薄不一的层次。

　　时间一点点过去，粉红开始下沉，颜色由炽烈变为沉静，从粉红转为玫瑰紫色，又渐渐变成深邃的暗红。

　　天顶的颜色在变深，淡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靛青。然后，第一颗星亮了起来，镶嵌在天幕上像一粒被无意间撒下的银砂。

　　不时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地上有落下的叶片，像一位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正拿起风梳整理她微乱的发丝，将那些将落未落的败叶扫下她饱满的头颅。

　　走了一会儿，胡星榆这次没有直接走到海边散步，而是提了自行车沿着海边一路骑下去，观赏着沿途的风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到了个滨海广场，广场中间有个雕塑，胡星榆不知道那雕的是个什么东西，只是觉得这个广场视野很好，广场石阶一直向下延伸到与沙滩接壤的位置，再往前看便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海域，深沉的，壮阔的，危险又迷人的。

　　胡星榆把车搭在路灯旁边就直接走下去了。在沙滩上沿着被海浪划出的边线一直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海水不断卷上来又退下去，觉得走的够远了就掉头往回走。

　　胡星榆不知道自己这样走了多久，后面有点走累了就找个台阶坐下来，戴上耳机把声音调大，一边听歌一边看面前的大海不断地翻腾起落。

　　胡星榆很喜欢这样看海，脑子里什么也不想，视线跟着一叠叠的浪花拍击在沙岸上，向后退去，再次拍击在沙岸上……如此往复。

　　后来她点了根烟。

　　再后来她出现了。

　　站在胡星榆面前，嘴唇动了几下，胡星榆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只是偏头看了一眼。

　　面前的女生长的很漂亮，至少在胡星榆的审美标准里是这样的。头发不是很长但看起非常顺滑，应该是到肩胛骨下面那个位置，齐刘海有些散乱，脸瘦瘦小小的，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点笑意，左眼靠近眼角位置有颗小痣，鼻梁不高，微微上翘，带点稚气未脱般的俏皮感。

　　她就这样站在胡星榆面前，嘴角带点笑意向她搭话。胡星榆看着她愣了一会儿才迟疑的开口“啊？”了一身，同时把音乐声调低点方便听清对方讲话。

　　女生开口了，声音也挺好听的，和长相很搭，甜甜的。

　　胡星榆没犹豫就把烟给对方了，顺便也替对方点了个火，但不知道今晚的风是怎么了，总从她们指缝间溜进来，把刚蹿起的火苗扑灭。

　　她只能更靠近一点，手拢到更严实一点，对方的手也伸过来围住烟尾，她感觉对方的眼神落在她头顶上，有些不自在。

　　终于点着了，她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听着歌看着海。

　　女生坐在她的身边，两人沉默的各自抽着烟。先打破沉默的是对面，她问自己是出来散心的吗，胡星榆不知道该怎么说，随便嗯了句，然后和对方说自己是出来骑车的，给她指了指停放在不远处的车。

　　很巧的是对面听到这突然笑了，笑的很好看，胡星榆注意到她有个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虎牙露出来，更加显得她甜美可人。

　　然后对面又叽里咕噜解释了一堆话，散心骑车借烟什么的，胡星榆没什么心思听这些话，她觉得完全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解释这么一大段，但如果对面也和她一样什么话也不说的话，那未免显得过于沉闷了，所以她并没有打断对方。

　　更何况对面是一个大美女，放一个美女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叫也不错。

　　后来聊到她们同校，胡星榆也觉得这很巧合，于是顺势和她聊了下去。对方是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小学妹，听她说话胡星榆觉得对方真是个天真烂漫式的典型人物，喜欢一些浪漫的事物，有积极向上的面貌，带有一些初出茅庐的青涩迷茫。

　　胡星榆觉得她们聊的还算投机，于是在对方请求加联系方式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交换了一下姓名，她叫苏染。

　　最后苏染邀请她一起回学校，她那时候随口就答应了对方，反正现在这个点对她来说还很早，和新认识的人一起走一段也无伤大雅。

　　到学校已经很晚了，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门已经落锁了。

　　胡星榆站在门口思考了很久，她有宿管阿姨电话，但这个点实在太晚了，她不想打扰人家，更何况她有一段时间没回宿舍了，现在突然回去免不了解释一番。

　　真麻烦啊。

　　还是不回去了。

　　去酒吧吧。

　　胡星榆踏进酒吧的时候，酒吧人还不算少，七八个人围在一张大桌上，其余的三三两两散布在店里其他桌边。

　　朋友看到她进来挺惊讶的，胡星榆平时不怎么来酒吧，如果来的话会提前打个招呼，而且基本上都是从开店一直待到闭店，像今天这样半夜过来还一声不吭的情况之前从未发生过，不过这家伙就是这样的，常理难以度之。

　　胡星榆一进门就感受到沈菱舟略带探索的目光，她也不避着，直接走到吧台坐下，“长岛冰茶。”

　　“先付钱。”沈菱舟毫不客气的撂下这句话，没动弹。

　　“我好歹也是店里的股东吧，一杯酒都不给吗？”

　　“废话少说。”

　　“行行行，我付我付。”

　　扫码付了钱，沈菱舟这才开始准备调酒，胡星榆看着她的动作，又一次觉得调酒真的是非常帅气，不过对她来说还是有点挑战了。

　　当初和沈菱舟认识也是在酒吧里，刚上大学那会儿听说学校附近开了家拉吧，她迫不及待就跑过来了。玩游戏的时候很有缘分的连抽三把的惩罚对象都是她们两个，严格来说的话，胡星榆的初吻是给了沈菱舟的，当时被起哄加微信了。

　　胡星榆自己无所谓，她来拉吧单纯是感受一下没感受过的氛围，后来也和沈菱舟说别放在心上，慢慢的两人就熟悉起来了。

　　但是她们并没有相处成对象，只是成了好朋友。

　　“请吧。”沈菱舟把调好的酒推向胡星榆。

　　“姐姐技术又进步了，非常帅气。”

　　胡星榆喝了一口，对沈凌舟夸赞道。

　　“那当然了，我又不是你，shake都shake不明白。”

　　“……”胡星榆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沈菱舟。

　　“别这么看着我，你平时也不上课，也不研究新品，来店里来的勤快点我早教会你了。”

　　“不要，我什么也不想干。”

　　“小混蛋，没事干就来店里啊，我一个在这里很忙的知道吗？你没事过来帮帮忙啊胡小姐，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想不开和你一起开店了，简直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你乐意这样。”胡星榆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恶劣，总是忍不住挑逗人，等人家受不了了进一步的时候自己就会猛的扎进深海里，躲进茂密的珊瑚丛里，如果外界不能通过细小的孔隙触碰到她的话，她永远也不会主动走出。

　　“……有人和你说过你说话很有问题吗？”沈菱舟盯着胡星榆严肃地问道。

　　胡星榆单手撑着下巴，歪头想了想，“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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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星榆不知道后面喝了几杯，沈菱舟嘴上说着让她付钱，其实还是老老实实给她上了酒，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沈菱舟最近养的小金鱼非常活泼，聊胡星榆发现一家很好吃的铁锅炖，聊之前拉吧认识的谁又分手了……

　　胡星榆后来没回家，被沈菱舟拉着去她家看金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