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所有只在昨天》村中游

6、梦境 锁骨上

　　锁骨上是一片温热的重量，她的下颌轻搁在那上面，呼吸拂过颈侧细小的绒毛，带起一阵难耐的瘙痒。随即是指尖顺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头滑到腰际，从睡衣下摆处向上滑进，仔细描摹着她的肋骨走向。苏染忍不住向后仰头，后颈紧紧贴合着枕头的弧度，双手不自觉地抓着她靠在自己锁骨处的头颅。

　　温度不断攀升，视野里一片黑暗，苏染一点点缩紧手臂拢住怀里的人，忘情地用嘴去寻找她回应她……

　　苏染猛然惊醒。

　　所有画面迅速消失，像是音乐软件里的VIP歌曲临近高潮被猛然掐断。床帘的缝隙中隐约透出一丝光亮，白的刺眼，苏染在床单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将自己重新裹回那个黑暗之中。闭上眼，试图回想起那指腹划过脊背掠过敏感的触感，可越是努力，画面就越是暗淡，最终在脑子里散的不成样子。

　　苏染又翻了个身，目光直勾勾的向上盯着床帐，睡意全无。苏染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中不停地跳动，提醒她刚才经历的战栗都是真实的，她的身体还记得那种感觉。抬手覆在额头上，虚掩着眼睛，苏染开始思考：

　　为什么？梦里的人轮廓很模糊，脸也看不清，但她可以非常确定那是胡星榆，这种直觉比视觉来的更加蛮横。

　　苏染觉得自己真的太下流太无耻了，她有空虚到需要靠一个才见过两面的女生来排遣吗？还是自己已经陷进去了已经到对人家朝思暮想的程度了？明明她并没有很认真的不是吗？这样的感情有什么好的你连人家的性取向都还不知道呢，但是万一她也喜欢女生呢？不去问问怎么知道呢？没人会拿个大喇叭到处喊自己是女同自己喜欢女生不是吗？但是人家不喜欢女生那以后要怎么相处啊会很尴尬的吧？而且为什么梦里她是被压的那个啊？虽然觉得很舒服但她也想尝尝对方的味道啊！不对不对，苏染你特么的在想什么啊？你心思为什么这么龌龊啊？

　　但是老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苏染不认为自己白天想过和胡星榆做这种事，为什么会梦到和她……

　　再次翻了个身，双手撑在枕头上抬高身体，拿出手机打开搜索。

　　【梦到和不熟的人的春梦是为什么？】

　　自己胡思乱想这么久也没想明白，苏染选择求助强大的网络。

　　第一条，生理与睡眠因素。快速眼动期大脑活跃，睡前看刺激内容……并没有睡前看这些东西的习惯，而且大脑活不活跃的我都睡着了我怎么知道，保留意见。

　　第二条，心理象征。羡慕对方特质，补偿情感缺失，释放压力……苏染确实觉得胡星榆这个人非常好，各方面都好，但这也不至于让她直接就一步到位吧。情感缺失，苏染看着这个结果思考了一会儿，她天天过的这么惬意吃吃喝喝玩玩的，非常充实怎么可能啊，释放压力也是，她有什么压力。看来心理学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

　　……

　　在网上翻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苏染觉得暂时搁置这个问题，顺势耍起了手机。翻着翻着觉得无聊了，打开微信看看群聊消息，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懒得理。

　　继续往下滑，胡星榆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苏染拇指微动，点进了她的对话框，又继续点进了她的头像，不出所料的一条横线出现在视野里，她似乎从来不发朋友圈，不爱把自己的生活展示给别人看，让所有想了解她的人有些无从下手。

　　没什么其他可看的，苏染看了下她的朋友圈封面，是一张蓝色的海面，视角看起来像是从轮船窗口的角度拍的，苏染给她的封面点了个赞。

　　做完这些，苏染一个挺身，起床洗漱，电动牙刷嗡嗡作响，苏染拿着手机无聊地刷视频，把看到的视频平等分享给每一个好友，就像每日打卡一样。

　　苏染也有胡星榆的视频好友，不过两个人在这个软件上只是一味地互相转发视频，缺少交流。苏染认真看过胡星榆发过来的每一个视频，并根据她分享的内容推断喜好再推荐相关视频，苏染经常这样做。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逐条回复好友们发过来的视频，不过很显然她现在并没有这个心情。

　　点进消息列表，看了一下刚才的消息，胡星榆还是未读状态，估计还没起床吧，她今天起的确实有点早了。

　　烦死了，怎么今天起来脑子想的全是她。

　　把手机揣进兜里，吐出泡沫漱了口，抽了张洗脸巾打湿拧干，仔细擦了擦脸。拿了把小梳子对着镜子梳顺头发，再打理打理刘海。

　　很快收拾好出门，苏染看了眼消息，无人理睬。

　　苏染早就已经饿了，昨天晚上吃的本来也不多，早上的思考更是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苏染戴上耳机，准备去食堂买点早饭吃，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早点。

　　到达食堂，苏染先到处逛了逛，她还没想好要吃什么，而且这里很多早点已经售罄，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午饭的售卖了。

　　逛了一圈，苏染没找到特别想吃的早点，索性直接买了份午饭，一个人在食堂吃了起来。不同于三个室友，苏染喜欢在外面吃饭，她不太习惯把饭打包到宿舍吃，虽然宿舍变成就餐处的性质并没有因为少她一份饭而改变。因为习惯不同，苏染时常一个人在外面吃饭，看起来是有点孤独。

　　吃完走出食堂，并没有急着回宿舍，苏染在一楼奶茶店提了杯奶茶，拎着奶茶在学校里乱晃。今天天气不错，二十度出头，时不时有微风吹起，天阴着，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偶尔漏下几缕暖光。

　　她走的缓慢，整个人散发着懒散的气息，踢着不知道哪儿滚出来的小石子，从食堂拐过文科教学楼，穿过一段被树荫遮蔽的步道，又路过图书馆，看见同学们背着包进进出出。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在每一个路口凭着感觉做出决定。

　　然后网球场就出现在了眼前。

　　绿色的围网后面空无一人，现在这种时间没有谁会在这里打球，她停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痒，像是身体里某个开关被轻拨了一下，打开了某个不知名的闸口。

　　她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里面翻了翻，懒得再打字发消息了，直接拨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喂，望舒啊，在干嘛呢，有空吗现在？”不等对面说话，苏染直接开口询问了对方，陈望舒是她刚开学那会儿在学校群里捞的网球搭子，她们两同级不同院，平时有空了就约出来打打球，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你先说说你要干嘛？”苏染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那种人，她打电话过来准没什么好事，不是就是求人办事就是求人陪着。

　　“打球吗？现在。”苏染也不和她打什么太极，单刀直入。

　　“现在？”稍微带点震惊疑惑不确定的语气，哪家好人中午十一点出来打球？

　　“对，打的话你直接来那个室内馆，这没人。”

　　“行吧。”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爱你宝贝！”

　　挂断电话，苏染转身往宿快步走去。换衣服只用了几分钟，运动内衣，短袖，短裙，拿过挂在柜旁的袋子从里边取出拍子看了看，捏了捏拍柄，手胶就这样吧不重新缠了，放进拍袋拿上一瓶水，推门出去。

　　再次到达场馆的时候，中间的场地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对方正在热身，听到脚步声朝她打了个招呼。

　　“把拍子放下热个身先，这时候想起打球你怎么回事啊？”

　　陈望舒不是很懂苏染大中午的为什么要打球，不过她正好没事而且很久没打了，就答应了，现在见到人了打算仔细问问。

　　“没事干呗，在学校溜达到这了，这是上帝的指引吧。”

　　“少来了你，一个东方人扯什么上帝，脑抽了就脑抽了。”

　　“不带你这样的，上来就开始人身攻击。”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你这样小心找不着对象。”

　　“不劳您费心。”

　　苏染觉得陈望舒这个人嘴挺毒的，不过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有时候和她一起吐槽别人还挺有意思的，她的语言极其之犀利让苏染望尘莫及。

　　热身结束，把拍子从袋里抽出来，站在底线，双手握拍架好姿势。球从对面抛过来，她侧身、挥拍、抽回去，再一球，更用力。球拍击球的脆响，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鞋底在地板上急促摩擦，汗水开始从额角渗出来。她跑动、挥臂、反手抽杀，把每一拍都轮的又狠又满，像要把胸腔里那团说不清的东西通通砸进那颗小球里，砸向对面。

　　一局打完，苏染撑着膝盖喘气，汗液顺着脸颊划过脖颈，再划进衣领里。苏染忽然觉得胸口的郁气散了些，连同那些梦境里没散尽的潮热，都跟着汗水一同蒸腾殆尽。

　　歇了会儿，苏染举起球拍示意陈望舒，冲网那边喊：“再来！”

　　对面马上拿起拍子，摆好姿势，准备奉陪到底。

　　酣畅淋漓地发泄了一场，苏染和陈望舒背着球拍打道回府。

　　路上经过水果摊，苏染又想到了胡星榆，胡星榆喜欢在运动后买两根香蕉，然后边走边吃，她说香蕉可以快速补充运动消耗的碳水。

　　苏染走进店铺摘了两根香蕉，结账，给陈望舒分了根，然后自顾自的剥皮，和胡星榆一样，一边吃一边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