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所有只在昨天》村中游

8、邀约 在第一

　　在第一次与苏染分别之后，胡星榆和苏染并没有过多的交集，胡星榆只当这是一次平常的人际交往，在维持表面的和谐之余不再倾注更多的精力。

　　她的生活一如往常，在自己的出租房里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

　　之前看过《鳄鱼手记》，胡星榆依稀记得作者在书中描述其租住在温州街公寓时候的图景——昼伏夜出仿佛见不得光亮的老鼠，贪看无病呻吟的各类书籍。胡星榆有时候就会忍不住思考，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关于大学以及大学生，不论从生活、思想、抑或者制度上，似乎大家都有些过分的相似。

　　如果把现在的自己往回逆转三十五年，将两个时段的人放在同一尺度上衡量，也许你找不出任何可以明确区分二者的地方，这可以说是毫无进步。

　　当然，胡星榆认为自己会略胜一筹。这一筹胜在她不至于沉浸在社会认同以及自我认同的矛盾挣扎之中，到如今她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取向和生活方式。

　　今天傍晚在街边散步，难得的周五，附近学校的学生都涌上街头，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填充在街头巷尾的各个角落，好不热闹。

　　今天街上的情侣格外多，男男女女腻歪在一起，这边有人说“宝宝我来给你拿东西你牵着我的手”，那边有人说“亲爱的我们进商场吃顿好的”，大家都在赶着节日的氛围，显得胡星榆一人有些形单影只。

　　不久前收到沈菱舟的消息，邀她一起吃个晚饭，她也在赶节日的氛围。

　　约定的餐厅是一个精致的餐酒吧，胡星榆来的略有些早，进门只她一个人在，沈菱舟说她已经在来的路上。

　　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拍了张点餐二维码发给沈菱舟，胡星榆自顾点起了菜。其实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份肉酱意面配一杯朝露酒就结束了点餐。

　　等待的时间里胡星榆有些无所事事地观察这家餐吧的内部装饰，正对面的墙上贴了许多木框条，装点一些铁质或者是铜质的镜面宽横条，可以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墙最左边挂了把民谣木吉他，胡星榆看过很多店里面都会放点这样那样的乐器，以此作为一种彰显自己品味格调的象征，实际上那些乐器从放上去开始就没多少机会展现它真正的用途。

　　胡星榆会弹一点吉他，几个常用的和弦搭配简单的根三二三的弹法，或者更简单一点的扫弦，这样就可以弹唱很多简单的民谣歌曲，说到底大家喜欢的都是一个氛围，没多少人会死扣你的专业度。

　　这家餐吧的上餐速度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点完餐没过多久沈菱舟就来了，两个人相对而坐，干巴巴的等了二十来分钟才开始上了第一道菜，再要了一套餐具两人互相分着吃。

　　沈菱舟不许胡星榆先动筷子，她要等菜全上齐了拍个美美的照片，明明自己已经要饿的饥不择食了，胡星榆忍不住撇撇嘴，果然年上的就是有点霸道。

　　“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别人都成双成对的，你就找我出来吃这冷饭？”

　　“那我们不是更要凑对了。”沈菱舟都没抬眼看胡星榆，专心钻研她的摆盘事业，力图拍出惊艳四座的照片装点她的朋友圈。

　　“怎么凑？喝的烂醉如泥往人身上使劲扒拉？”

　　胡星榆操着一口平淡毫无波动的语气说道，她还记得去年五月二十那天她也是和沈菱舟一起出来的，那时候她们去的是酒吧，肚子没怎么填饱，调酒倒是喝了不少，她们两个还处在非常暧昧的时期，经常一起出来散步、兜风、去各种地方疯玩，互相说着一些调情的话语，你对我唱情歌我对你念情诗，这种不挑明永远有退路的时期是最令人上头的，上头了就容易冲动。

　　沈菱舟其实在各种事情上都可以说非常随性，她们两个人在酒吧她可以喝的烂醉如泥，这至少是有保障的，她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在酒吧喝的烂醉如泥，胡星榆总是担心她一个人是否可以生活自理。

　　所以上一次沈菱舟不出意外的把自己灌醉了，走的时候手臂挂在胡星榆的脖子上，整个身体贴在胡星榆的后背，两人跌跌撞撞地回了她家，这时候胡星榆还没有在外边自己租房住。

　　胡星榆把沈菱舟甩在了沙发上，自己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拿出一支烟抽了起来。她不知道沈菱舟今晚发了什么神经，闹闹腾腾地在她耳边说一些有的没的，或者她这个人向来如此，做事只看自己的兴趣，如果要胡星榆评价一下沈菱舟为人，那第一个蹦出脑海的想法必然是——坏女人。

　　胡星榆第一次见到沈菱舟就带上一点罗曼蒂克色彩，在闹哄哄的酒吧里面被起哄，胡星榆当时是无感的，沈菱舟是直接的，她毫不犹豫就亲了上来，她还记得沈菱舟当时手抚上她的后背，带一点安抚又有一点强势，稍微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当然，不要认为胡星榆是什么贞洁烈女，不谈恋爱不能亲什么的不是她的观念，她的价值又不在一层皮一块肉上，把这种东西看得太重就是给自己上一道沉重的道德枷锁，她向来秉持着舒适自我的信条。

　　所以呢，这就是胡星榆的初吻，带着玩乐的性质，没有感情基础的胡闹。也许是担心自己不能接受心里不舒服，沈菱舟还宽慰了自己一番，胡星榆和她解释自己无所谓。那晚她们是有缘分的，连续三局游戏的惩罚对象都是她俩，所以她们顺理成章地加上了联系方式，并逐步发展出暧昧的关系。

　　沈菱舟突然翻身弹坐起来，一个箭步冲向了厕所，很快就传来了呕吐的声音，胡星榆跟着进了厕所，在她背上轻拍着替她顺气。这也是胡星榆认为她不可理喻的一点，沈菱舟肠胃并不是很好，大量的酒精堆叠更加刺激她的肠胃，所以像这样一喝多就吐的场面已经是屡见不鲜了，但她总是不知克制，胡星榆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沈菱舟是个非常矛盾的人。

　　吐完会好一些，人也会更清醒一些。给她递了杯水漱口，胡星榆自己走出了卫生间。很快沈菱舟也跟着出来，径直坐在胡星榆身边，双手环住她的脖子，脑袋埋在她的肩头。那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清楚地知道她们的边界在哪里，始终没有人踏出雷池半步，看吧，有些时候太了解一个人的品性就会瞻前顾后，她们太了解对方所以永远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扒拉两下你又不会掉层皮，天天拿这说事，还能不能过去了！”显然沈菱舟也想起过去她们间发生的那些事。

　　“不能，我会记一辈子的。”

　　“这么喜欢我？记一辈子我们搂搂抱抱的事？”

　　“你不要脸！”

　　“怎么会，我最重体面了，可以没有爱做，但不能没有体面。”

　　“你这样就有够不体面了！”

　　“嗯哼，我就这样。”

　　胡星榆对此无话可说，她认识的沈菱舟确实就是这样的。当初和她发展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和自己以往认识的人都不大相同，她足够大胆和离经叛道，人们总说乖乖女容易被黄毛拐走，沈菱舟也算是一种“黄毛”。

　　离开的时候胡星榆千叮咛万嘱咐沈菱舟不要喝多，她今晚还要回去看店，今天这样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经商就是这样，把一切可以利用的可以商业化的事务都营造出一个噱头，赋予一些抽象的意义，以此从一些富有情怀的人腰包里掏出一些钱财，这是现实。胡星榆虽然做了甩手掌柜，但在经营上总是夸夸其谈。

　　沿着学校外墙散步，周围依然热闹喧嚣。时间还够早，今天不想再去海边，也不想回去家里，街上到处是人，步履匆匆的下班打工人，正准备回家和家人团聚还是自己独自一人在城市里奋斗？悠哉漫步的年轻学生群体，装在搭建好的布景建筑里，只需要生产一些垃圾填充建筑就可以暂时避免来自社会结构的压力，所以一个个都自得其乐。

　　拐进了学校里面，沿着主干道闷头往前走，现在学校里面人也很多，熙熙攘攘，吵吵嚷嚷的交流声，各自谈论一些或天马行空或日常琐碎的话题，胡星榆一个个路过他们。

　　莫名其妙的烦躁，胡星榆逐渐加快脚步，前面不远处是一个小田径场，胡星榆直接抄近道拐过去了。绕着跑道外围转圈，身边不时有人慢跑着掠过她，她有时心血来潮也会来田径场跑几圈，总是间歇性地觉得自己要是再不锻炼锻炼身体就要完蛋了，跑完两圈以后这种心理就会得到极其有效的补偿。

　　胡星榆慢慢加快速度，逐渐往内圈靠近，在操场上开始跑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反正都到这个地方了，不跟着跑一跑也太不合群了吧。

　　跑了两圈半，有些坚持不下去，硬撑着完成三圈整，慢下来继续绕着圈走路，大口喘着粗气，速度一慢下来汗水就开始往出冒。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胡星榆很惊讶苏染会给她打电话，她以为她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回拨过去对方接的很快，聊了一些寒暄的话语后，苏染邀请胡星榆第二天一起去骑行，甚至连路线都想好了，胡星榆整天也无所事事，所以很快就答应了。

　　对方那边声音挺吵闹的，还有音乐声，胡星榆毫不费劲就猜到对方在干什么，挺好的不是吗？如果对方是个乖乖女，放假的晚上就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面不出去，和这样的人一起玩一定会觉得很无趣吧？但是你明天可是邀请了我一起的，今天要是喝的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就不好了，所以要提醒一下早点回去。

　　没过多久，手机再次收到苏染的消息，是路线和集合地点，非常有安排性，胡星榆很乐意不用自己动脑子，一股脑儿的赞同了苏染的安排。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