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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径依赖 苏染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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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染谈过很多次恋爱,中学时候有人和她表白,也许是这个年纪所有青春少年的通病,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有强烈的探索欲,尤其是情感,她不喜欢对方,只是想体验校园恋爱的滋味,所以她答应了。
他们像所有正常的正在热恋的情侣一样,牵手、拥抱乃至亲吻,每天课间休息时候一起逛逛校园,坐在一起写作业讨论问题,放学一起骑车回家,为了在一起多呆一会儿故意走的很慢,给对方买一些零食饮料,聊一些没有营养毫无意义的废话,顺便畅享一下未来。
后来苏染自己也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冷了对方几天,然后提出分手,对方很坦然地接受了分手,大家好聚好散。
这样的经历后来又上演过几次,有人分开的时候很平和,这是苏染理想的发展,双方没有感情了就分开;有人硬要死缠烂打,苏染不喜欢这样,苏染认为恋爱分手是很正常的事情,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非你不可的美好爱情故事,分手了双方至少该保持一些体面,对死缠烂打纠缠不清的行为嗤之以鼻。
苏染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心动,是在高中时候,一个女生。
这是一种很难分辨的情感,被她吸引想要待在她的身边,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光是看见她就会莫名地开心,做什么事都会下意识先想到和她相关的,苏染不知道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感,只知道她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一切都很突然,她凑上来亲在了苏染嘴边,当时苏染只觉得心脏跳动的厉害,脸也灼烧一般滚烫,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但她并不排斥,她甚至想再次尝试这种滋味,不过她当时就像一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反应。
再后来直到高中毕业,她还和那个女生在一起。这是苏染谈过的时间最长的一场恋爱。她们大学不在一个学校,距离很容易拉开人和人的关系,新环境也容易创造新的关系,她们自然而然地分手了,没有吵架,没有撕心裂肺,更没有纠缠不清。
事到如今想起这些过往苏染也许还会有一些难过,但是一切都已经发生,去纠结是非对错只会徒增烦恼。更何况苏染只是在被动地接受一切,她对事情的发展无能为力。
分手后苏染又谈过几次恋爱,都是女生,她好像又回到中学初恋之前那样的状态——苏染认为那个高中女生是她的初恋,所有的亲密关系都是为了消遣无聊的生活,真话掺杂着假话说出口,她甚至已经有些分不清亲密与普通关系的界限,也分不清自己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的情感,所以她姑且认为所有人都不是真心的。
加缪说,我们要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但在无数次推动巨石攀上山顶的过程中西西弗斯真的不会感到痛苦厌烦吗?苏染认为一定会的,毕竟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种惩罚的名字叫做幸福。但西西弗斯可以不再推动巨石吗?并不能。苏染把这称作西西弗斯的永恒定式,并且认为人也存在这样一种定式,即使厌烦某些事物但在更好的方案出现之前还是会习惯性地继续,因为它是自己所熟悉的,这叫路径依赖。
这可能是苏染为自己很多荒唐行为找的借口,但至少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苏染总是游走在各种短择关系中,尽管她自己早已经厌烦这种生活模式。但有什么办法呢,她并不是一个足够坚强的人,她内心有许多的空虚,她只能通过某些手段来填补自己的空虚,这听起来会让人感到一些绝望。
所以在酒吧输掉游戏做惩罚时,苏染拨通了胡星榆的电话。
她在试探,在重蹈覆辙。
这是上次偶遇分别后苏染第一次拨胡星榆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没有接通。苏染的表情有点失落,这段时间她经常想到她。
冒险失败,喝下一整杯酒后,游戏继续。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只有几十分钟,游戏还在继续,苏染已经很多杯酒下肚了,脑袋有一些晕乎,眼前的景象也有一些模糊。
原本放在桌上毫无动静的手机突然亮起,“胡星榆”三个字跃然屏幕之上,她顿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打了声招呼匆忙跑到门口快速按下接听键。
“喂。”很轻的一声。
“怎么了?”对面有走动的声音,还带一点轻微的喘息,像是刚刚做完某些剧烈运动,苏染胡乱猜测着。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苏染脑子里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糅合在一起就是组不出想说的话,脑袋发懵,只是拿着手机放在耳边不说话。
“喂?”长时间的沉默让对面怀疑电话是不是早已经挂断了,再次试探着说了一句。
“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在干嘛呢?”顿了两秒,似乎是觉得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这样一句问话实在不是很妥当,于是继续说:“明天周末有空没有,要不要一起出去骑车,我看到一条不错的滨海路线,据说沿途风景很好。”
“刚在跑步,明天可以。”对面回答了她的两个问题。
“那太好了,那我晚点把路线发给你,再一起约个时间可以吗?”苏染随便提出的邀约得到了对方的应允,心里激动了一下,反复咀嚼了一下她的回复,继续说道:“原来你还喜欢跑步吗,感觉每次找你都在做些运动,不过还是让人挺有新鲜感的,每次都是一个不一样的你。”
“你定个时间就可以,我明天都有空。”
并没有理睬苏染对她的夸赞,胡星榆只是一味地将制定出行计划的责任推给苏染。
“你喜欢爬山吗,或者徒步什么的。”找了个墙靠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所幸意识还是清晰的,“爱跑步应该体能挺好的吧,我认识些经常爬山的家伙平时也会跑跑步锻炼体能。”
“都有接触。”
“这样吗,明天那个路线终点在南岛,我听说那边还有个临崖栈道,你有没有兴趣去那边走走啊?”
“可以,我知道那个,修的挺漂亮的。”
“真的?”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在周围到处探索的人,不过也许是苏染对她的了解还不够深入,“你之前去过吗?”
“还没有。”
还没有去就是有打算去但目前没去成,苏染在脑子里分析着信息,对面这时候传来一些交谈声,好像在买东西。
“你在买东西吗?”心里猜测着,直接问出口了。
“对,买了点香蕉。”
“我也想吃香蕉呢,你差不多该到宿舍了吧。”回忆了一下他们那边宿舍的结构,水果店好像就在楼对面,走几步的距离。
“对,差不多到了。”一边剥开香蕉往嘴里塞一边回复,胡星榆的声音有些含糊,“你不在学校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
“有点吵闹,还有音乐声。”
“对啊,在酒吧呢,你刚刚没接我电话,我伤心了,一个人跑出来借酒浇愁了。”
坏心眼上来了,忽然就很想逗一逗对方,看看对面什么反应,说完还唉声叹气了一会儿,仿佛真是因为对方自己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对面很久没说话。
“不好意思。”
“喝的多吗,早点回去休息。”
再开口时就是一句道歉和一句关心的话语,声音放软了一些,真有意思,还挺单纯的,说什么都信。
“逗你玩呢,还可以,没喝多少,不用担心,待会儿我就回去了。”虽然原本想今夜大玩特玩不醉不归的,但因为有了个临时约会,考虑到明天还要骑几十公里的车,今天就差不多到这了。
“注意安全,别留太久。”一个人晚上在外面喝酒还是挺危险的,胡星榆担心地说道。
“放心吧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我进去打个招呼。”
“先这样了啊,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苏染嘴角忍不住翘起,心情颇好的哼哼了点歌曲,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推开酒吧门,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脸上还挂着点笑。
“哟,谁的电话呢,打完回来这嘴角都翘上天了,这么开心。”
“快给我们说说,什么情况。”
“对啊对啊,不会是你心选姐什么的吧。”
同桌的玩伴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都在打趣刺探,语气里全是戏谑和好奇。
苏染抬手拢了拢头发,拿起桌上的骰子,笑着扬声打断大家七嘴八舌的调侃:“想知道啊?陪你们再摇两把,赢了我就说,之前轮到谁了?”
喧闹声再次席卷卡座,骰子摇晃碰撞,猜点的声音此起披伏,一个个喊的气势如虹,带着势必要把苏染拿下的信念。
笑闹了一会儿,苏染全身而退,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和大家告别以后,出门点了根烟,两指夹着细烟,翻看着手机,慢悠悠地朝着学校走去。
真期待啊,明天又可以见到胡星榆了。
忽然想起什么,苏染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又看了一下之前看的路线距离,再次点开胡星榆的对话框。
先把路线图给她发过去。
【我出来了,在回学校路上。】
【上面那个是路线图,更详细的你也可以去网上看看。】
【明天我们在北门碰头吧,下午五点怎么样。】
等了一会儿,对面回复,【可以。】
【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北门见!】
【对了,记得买一些吃的补充体力的,明天路线距离有点长。】
【好,我会买的,你早点休息。】又一次叮嘱早点休息,仿佛所有的话都凝结在了这四个字里一般。
【好呢好呢,你也是。】
屏幕熄灭,苏染一边走路一边抽烟。河西路上明亮的路灯,慷慨铺张着他的辉煌。沿着路上灰色的地砖慢走,左手边是宽阔明亮的街道,右手边是早已关闭的被路灯照亮的店铺。
一切都散发着夏季散漫的气息,晚风也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