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所有只在昨天》村中游

2、晚归 苏染慢

　　苏染慢悠悠骑着单车回到宿舍楼时，宿舍楼大门已经挂上一把明晃晃的大锁，宣示着她被拒之门外的事实。

　　低头瞥了眼手机，凌晨零点十七分。

　　不出意外的晚归。

　　抬头往上看，整片宿舍楼黑漆漆的，大部分寝室都已熄灯沉睡，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透着微弱的灯光，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有她们宿舍一席之地。她们宿舍四人向来没有早睡的习惯，熬夜追剧、打游戏、聊天唠嗑早已成为常态。楼下更是安安静静，宿管阿姨值班室早已是黑压压一片。

　　苏染锁好车，走上台阶，深呼一口气，抬手猛拍值班室的玻璃窗。苏染有宿管阿姨的电话，但她不喜欢给别人打电话，于是选择了这种更加高调的做法。

　　“阿姨，麻烦开下门。”边拍边大喊，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应付宿舍三人，等会儿回去估计又得被她们仨质问一番，苏染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

　　过了一会儿，值班室的灯“啪”地亮起，门被猛地拉开，宿管阿姨睡眼惺忪地探出头，看清门外来人，眼神一厉，熟门熟路的训话立刻落了下来：“又是晚归！你们这些大学生，天天半夜往外跑，一点作息规律都没有！学校门禁是摆设是吗？这么晚回宿舍，多不安全自己不知道？”

　　“阿姨对不起，我和学姐去讨论论文，不小心错过门禁了，下次一定早点回来。”苏染放软语气，随口扯了个谎，把晚归和学习进行绑定，她可是因为学业才这么晚回来的，多好一个孩子啊！顺势做出乖巧诚恳的姿态，主动低头认错。

　　阿姨掏出钥匙一边开挂在铁门上的门锁，一边继续絮絮叨叨地训话，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每次都说下次一定早回，次次转头就忘了，本来你这么晚回来是要记晚归的你知道吗，这次这么晚了我也懒得折腾就给你算了，下次看好时间早点回来知道吗？”

　　苏染乖乖站在原地，垂眸认真听着，不敢有半句反驳，这种时候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她只需要站在这里虚心接受阿姨的谆谆教诲就可以了。

　　“我记住了阿姨，绝对没有下一次了，以后一定准时回寝，再也不晚归了，我保证！”她再次郑重保证，语气诚恳，就差竖三指起誓了。

　　“没有下次”这样的话就和童话故事里的圣诞老人一样，都是一种善意的谎言，聪明的孩子打一开始就压根不相信世界上存在这种一年只工作一天工作就是给小孩送礼物的老头，聪明的宿管阿姨也早就认识到每个在她面前说“没有下次”的学生其实总会有下一次晚归。但圣诞老人的童话仍然会在每年圣诞时被反复提起，宿管阿姨也终究会放过每一个晚归的学生。

　　阿姨看着她乖乖认错的模样，气也消了大半，无奈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上去！轻一点脚步，别吵到别的同学睡觉！”

　　“谢谢阿姨。”苏染朝阿姨笑了笑，转身快步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人走在楼梯上，脑海里不由浮现刚在海边认识的那个女生，现在这个时间她那边宿舍也关门了，她要怎么进去呢，真是很难想象她大声拍门叫嚷的样子，不过真有机会的话她还是很想见识一下的。

　　一路拾级而上，很快就到了三楼，刚走到寝室门口，还没打开门，就隐隐约约听到其中两个室友吵吵闹闹的声音，夹杂着一些外放的音乐声，热闹得和外面死寂的楼道格格不入。

　　不用猜也知道，三个室友铁定全员未眠。

　　苏染抬手开门，门一开，三个室友齐刷刷看了过来，目光带着戏谑的笑意，精准锁定了刚进门的苏染。

　　“苏大小姐回来了，还以为你不回了呢。”一号选手林筱首先发难，苏染和她关系挺好的，大概是因为择偶标准的原因，她两思想都比较开放一些，凑一块聊天总是会聊到一些少儿不宜的话题，平时也比较爱胡说八道。

　　“去去去，本来是打算睡大街的，怕你担心我担心地睡不着觉，就老老实实跑回来了，我贴心吧。”苏染随便扯了两句，一边说一边往自己床位走去。

　　苏染的床铺在靠窗左侧，靠门左侧是赵敏的位置，进门以后经过赵敏位置的时候，她往苏染身边凑了凑，动了动鼻子在苏染身上嗅了嗅。

　　“我靠，苏染你是不是在外面抽烟了，老实交代！今天和谁出去的，我闻出来了！”二号选手赵敏立马跳了起来，拉着苏染开始进行猛攻。赵敏其人人如其名，鼻子极其灵敏，苏染有时候非常怀疑她这鼻子是不是动过手术加上了什么气味感应装置，反正她自己是闻不出来身上还有什么味道的。

　　其实苏染现在很少独自抽烟，并且她一直在给她亲爱的室友们洗脑说她是个好孩子她在戒烟，于是她们闻到她身上的烟味很自然的认为她是和别人一起出去的。

　　“说什么呢，没有的事，你上辈子是狗吧，这么爱凑到别人身上闻，听说小狗在主人回家的时候就会这样凑上来，你也是这样吗？”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样一段话，顺便倒打一耙。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赵敏不为所动，一脸严肃。

　　“就是，天天这么不着家的，不会外面有人了吧，把我们三个都抛到脑后了，我们还是不是你亲爱的家人了？”三号选手王佳怡从电脑中抬起头来，摘下半边耳机，语不惊人死不休。

　　“看来这是出去约会了啊，和别人待一起忘乎所以了，门禁也不管了，在楼下一声声的喊阿姨呢。”林筱附和到，顺便挤兑了苏染一把。

　　三人一唱一和，一边刺探情报一边打趣苏染，戏谑的语气拉满，瞬间把寝室的欢乐氛围拉到顶点。

　　苏染坐在椅子上一边弯腰换拖鞋，一边无奈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利落回怼：“你们三个学点好的行不，一点味道都能闻出来，不去当侦查犬真是可惜了，想象力还这么丰富，不去写小说也可惜了。”

　　“不是约会是什么？”赵敏立刻凑上来，好奇心爆棚，“你和我说说嘛！是不是在路上偶遇帅哥美女，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一起相谈甚欢？快说！我总觉得你认识了新人，是不是这样？”

　　苏染侧身稍微躲避了一下她的靠近，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嘴角噙着松弛的笑：“想什么呢，你看小说看傻了吧，单纯出去骑骑车，吹个风散个心，路上碰到个同校的同学而已，和人家聊了两句。”

　　“同学？”林筱瞬间来了兴致，凑近问道，“男的女的？能和你一起抽烟，还聊到这么晚，绝对不一般吧？”

　　“女的。”苏染坦然应声，脑海里瞬间闪过海边那个女生沉稳内敛的眉眼，心底悄然软了几分，“同校的，也是夜骑，刚好碰到。”

　　“哇，美女邂逅！”林筱瞬间眼睛一亮，明显比刚才更加有兴趣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可以啊苏染！怪不得最近独来独往的，原来是有新的艳遇！快说说，对方什么性格？好不好相处？长得好不好看？”

　　接连不断的问题扑面而来，苏染被她们缠得没办法，伸手轻轻推开凑过来的林筱，“别闹别闹，就是简单认识了一下，加了个好友而已，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就算有那么复杂也不能和你们说啊，虽然自己有点居心不良，但相处下来她觉得人家女生挺好的，有继续交往的打算。

　　赵敏不死心，依旧缠着追问细节，林筱也在一旁旁敲侧击，分享一些自己和女朋友的相处日常，王佳怡偶尔插一两句嘴，慢悠悠吃瓜。

　　闹了十多分钟，几人渐渐收敛了玩笑，各自回归自己的事情。

　　苏染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寝室，又想到了今晚海边遇到的那个女生。

　　明明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她靠近的时候又不拒绝，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又像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不过相处起来还不赖，苏染挺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觉得两个人待一起就算什么事也不做什么话也不说也很有意思。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苏染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品，转身走向了洗漱室。

　　快速冲了个澡，顺便洗了个头发，抽烟的话头发很容易沾染上气味，虽然抽烟但她不喜欢这种味道。洗完后再卫生间慢慢护肤，动作不急不缓，脑海里始终反复回想起今晚的相遇，回想起对方的脸。不知为何，明明只是初次相逢，短短几十分钟的相处，却让她格外挂心。

　　洗漱完毕，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干净晾晒好，回到桌边把洗漱护肤品之类的摆放好，按灭桌边的台灯，拿上充好电的手机爬上床。

　　坐上自己的床铺，苏染拉上床帘，隔绝出一方小小的私人空间。床帘内光线柔和，安静又私密。

　　苏染指尖轻点，解锁手机屏幕，洗漱收拾花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大家都已经躺上床了。

　　微信列表最上方，还停留着今晚刚添加的好友。

　　苏染点进胡星榆的对话框，她的头像很干净，是一张极简的白色雪景图，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两人添加好友之后，除了互换姓名，没有再发过一句话，安静躺在彼此的好友列表里。

　　苏染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几秒，现在已经挺晚的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思虑片刻，她指尖轻轻落下，轻轻打下一行字：

　　【刚回到宿舍，已经洗漱完啦。今晚海边风挺凉的，你应该安全到寝室了吧？早点休息，晚安！】

　　看着消息发送出去，苏染将手机放在枕边，伸展开身体平躺在床上，微微仰头看着床帘顶端的灯光发呆。

　　屏幕安静亮着，迟迟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