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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烽火良缘 暮秋的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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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京城,天高气爽,金风送爽。
安平王府的大门从三天前就开始张灯结彩,朱红的灯笼挂满了屋檐,大红的绸带从门楣一直垂到台阶,连府门前的石狮都披了红绸。今日是安玥与萧凛的大婚之日,整个京城都跟着热闹起来。
清晨,府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厨下蒸着糯米糕和喜饼,甜香四溢;丫鬟们捧着热水和喜服,在回廊里穿梭不停;几个婆子正往喜房门口贴"囍"字,一边贴一边念叨着吉祥话。
安玥的闺房里,李栀儿正亲自为她梳头。铜镜里映出安玥的脸——她穿着一袭正红色的嫁衣,绣着金线麒麟纹,裙摆上还绣着几枝傲雪寒梅,那是李栀儿特意让绣坊赶制的,说是要配她骠骑将军的身份。妆台上摆着胭脂水粉,李栀儿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轻插在她发髻上。
"玥儿,"李栀儿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今天真好看。"
安玥对着铜镜笑了笑,眼眶也红了:"母亲,您别哭。"
"我不哭。"李栀儿擦了擦眼角,"我只是高兴。你今年才十七岁,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绣楼里学女红,你却已经当了将军,如今还要嫁给一个真心待你的人。母亲这辈子,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凛哥哥不是别人,"安玥轻声说,"他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正说着,安珀和安漱推门进来。安珀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安漱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两个小姑娘手里各捧着一个托盘——一支玉簪,是安靖当年送给李栀儿的定情信物;一块玉佩,是萧凛在边塞亲手雕刻的,后来托人送给安玥的。
"姐姐,"安珀把托盘放在妆台上,"这是父亲让我交给你的。"
"谢谢。"安玥接过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安漱则凑到安玥身边,踮起脚尖看她的嫁衣:"姐姐,你的嫁衣上有梅花!"
"嗯。"安玥笑,"你姐夫说,梅花好看。"
安漱咯咯笑起来。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铁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将军!萧将军到府门口了!"
安玥的心跳突然加速。她站起身,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妆容精致,眉目如画,嫁衣如火。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
吉时已到,萧凛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来到安平王府。他今年二十,正是男子最好的年纪,一身红色喜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比在边塞时更添了几分沉稳英气。迎亲队伍里,除了萧家的亲友,还有不少从边塞赶来的将士,他们穿着戎装,手里举着红绸,整齐地排在队伍两侧,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安靖站在府门口,看着萧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身后站着几位朝中大臣,都是安靖的旧部和好友,看到萧凛,也纷纷笑着点头。
"义父。"萧凛翻身下马,对着安靖躬身行礼。
"好。"安靖拍了拍他的肩膀,"玥儿在里面等你。"
萧凛走进府内,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安玥的房间。门推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安玥——红嫁衣,金步摇,眉眼如画,美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萧凛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玥儿。"
安玥抬头,看到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凛哥哥。"
萧凛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和在边塞时一样。
"我们走吧。"他说。
安玥点了点头,在萧凛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间。院子里,安珀和安漱已经准备好了红盖头,安珀轻轻把盖头盖在安玥头上。安漱则跑过去,把一个小小的荷包塞进安玥手里——里面是几块梅子糖。
"姐姐,"安漱小声说,"这个给你,今天一天会很累的,饿了你就吃一块儿。"
安玥攥紧荷包,心里暖暖的。
府外,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好了。安玥上了花轿,萧凛骑上大马,队伍浩浩荡荡地向萧府进发。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有人笑着议论:"这就是骠骑将军安玥啊!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还有人说:"萧将军也是英雄,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婚礼在萧府举行。萧府比安平王府还要热闹,宾客云集,座无虚席。除了朝中大臣和萧家的亲友,还有不少从边塞赶来的将士,他们穿着便装,却依然难掩身上的英气。安靖和李栀儿坐在主位上,看着女儿和义子拜堂,心中充满了欣慰。
"一拜天地。"
安玥和萧凛并肩而立,对着天地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对着安靖和李栀儿行礼。安靖的眼眶微微发热,李栀儿更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互相行礼。礼毕,萧凛牵着安玥的手,走进了洞房。
洞房里,红烛高照,暖意融融。萧凛轻轻揭开安玥的盖头,看着她美丽的面容,心中充满了幸福。
"玥儿,"他轻声说,"我终于娶到你了。"
安玥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在边塞时一样,坚定,温柔,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凛哥哥,"她轻声说,"我终于嫁给你了。"
萧凛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窗外,宾客们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音和欢笑声。
婚宴上,铁柱端着酒杯,跑到安珀和安漱面前:"二姑娘,三姑娘,我敬你们一杯!"
安珀笑着接过酒杯:"铁柱大哥,你今天怎么不去陪姐夫喝酒?"
"嗨,"铁柱挠了挠头,"将军说了,让我好好招待各位。对了,"他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将军在边塞的时候,每天都站在城墙上看你们姐姐搬粮,一看就是半个多时辰!"
安漱咯咯笑起来:"真的吗?姐夫好傻!"
旁边几位边塞来的将士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可不是嘛!萧将军对安校尉那是没话说!上次粮道遇袭,将军策马奔了二十里,愣是把安校尉从敌阵里救出来!"
"还有还有!安校尉夜袭粮草营受伤,将军亲自给她上药,手都抖了!"
安珀和安漱听得满脸通红,安珀连忙摆手:"好了好了,你们别再说了!"
正说着,宁钧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温文尔雅,走到安珀面前,轻声说:"安兄……安珀,恭喜你姐姐。"
安珀红着脸点了点头:"谢谢宁兄。"
宁钧笑了笑,转身走向萧凛。他举起酒杯,对着萧凛说:"萧将军,恭喜你。以后要好好对安将军。"
萧凛也举起酒杯:"宁兄放心,我会的。"
远处,几位朝中大臣也在举杯谈笑。兵部尚书拍着安靖的肩膀:"安兄,你真是好福气!"
安靖笑着摆手:"哪里哪里,是孩子们自己的福气。"
婚宴一直闹到深夜才散。宾客们纷纷告辞,萧凛和安玥站在府门口相送。看着远去的宾客,安玥靠在萧凛肩上,轻声说:"今天真热闹。"
"嗯。"萧凛搂着她,"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这么热闹。"
安玥笑了,抬头看着他:"好。"
次日,安玥和萧凛回门。安平王府内再次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安靖和李栀儿早早地就站在府门口等候,看到女儿和女婿回来,脸上笑开了花。
"玥儿,凛儿,你们来了。"李栀儿走上前,拉着安玥的手,仔细打量着她,"昨天累坏了吧?"
"不累。"安玥笑着摇头。
安靖则走到萧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凛儿,玥儿就交给你了。"
"义父放心,"萧凛郑重地说,"我会用一生护她周全。"
"好。"安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府内,安珀和安漱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安漱跑到萧凛面前,仰着头说:"姐夫,你昨天喝了好多酒,今天喝点茶醒醒酒。"
萧凛笑着接过茶杯:"谢谢漱儿。"
安珀则走到安玥身边,轻声说:"姐姐,昨天铁柱大哥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安玥红着脸摇了摇头:"没有。"
"他们说姐夫在边塞每天都站在城墙上看你搬粮,一看就是半个时辰。"安珀笑着说。
安玥的脸更红了,偷偷看了萧凛一眼——他正和安靖说话,耳尖却微微泛红。
午后,一家人坐在正厅喝茶。安玥忽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着安靖深深一揖。
"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
安靖挑了挑眉:"说吧。"
"女儿想请命回边塞。"安玥声音坚定,"凛哥哥在边塞多年,熟悉军务;女儿虽如今掌管禁军,但心中始终放不下边塞的弟兄和那片黄沙。如今边关虽暂稳,但胡人蠢蠢欲动,女儿愿与凛哥哥一同回去,镇守边关。"
厅中一时寂静。李栀儿手中的帕子攥紧了,安珀和安漱也愣住了。
萧凛看着安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早知道她放不下边塞,却没料到她会在新婚第二日便提出此事。
"玥儿,"安靖沉吟片刻,"你刚成亲,禁军之事也才刚刚接手……"
"父亲,"安玥抬起头,目光灼灼,"禁军有父亲旧部打理,女儿放心。但边塞不同,那里有女儿流过血、立过功的地方。女儿这一生,不能只困在京城的朱门里。"
安靖看着她,忽然笑了:"果然是我的女儿。"
他转向萧凛:"凛儿,你怎么看?"
萧凛起身,走到安玥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义父,玥儿想去,我便陪她去。边塞虽苦,但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出事。"
"好。"安靖点头,"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便上奏皇上,请旨让你们夫妻一同镇守边关。"
李栀儿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安玥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安漱扑过去抱住安玥:"姐姐,你才刚回来又要走……"
"漱儿乖,"安玥摸摸她的头,"姐姐会常写信回来。等你在京城嫁了太子殿下,姐姐一定赶回来喝你的喜酒。"
"谁要嫁他……"安漱红着脸嘟囔,却也没再闹。
——
两个月后,圣旨下达:骠骑将军安玥与副将萧凛一同镇守边塞。
安玥带着萧凛,又一次踏上了西去的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边塞的生活比京城艰辛许多,却也自在许多。安玥与萧凛同住在将军帐附近的一顶帐篷里,白日里练兵、巡城、处理军务,夜里便围着篝火与将士们吃肉喝酒。萧凛待她极好,知道她畏寒,总是提前把帐篷里的炭盆烧旺;知道她爱吃羊肉汤,便让厨子日日备着;知道她想念家人,便在每月十五陪她一起写家书。
边塞的将士们起初对这位女将军还有几分轻视,可几次战役下来,安玥的刀法和谋略让所有人闭了嘴。她能与士兵同吃同住,能在沙暴中押运粮草,能带着精锐夜袭敌营——这样的将军,谁不敬服?
成亲两年后,安玥十九岁,便有了身孕。
消息传回京城时,李栀儿喜得直掉眼泪,当即收拾了一堆小衣裳和补品,派人快马加鞭送去边塞。安珀和安漱也各自写了信,安漱的信里还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兔子,说"姐姐要生一个像兔子一样可爱的宝宝"。
安玥的孕期反应不大,仍坚持每天巡城,只是萧凛看得紧,不让她再骑马冲锋。她常坐在城墙上的箭楼里,看着远处起伏的沙丘,手里一针一线地缝着一件小小的衣裳——那是她亲手给孩子做的第一件肚兜,上面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夫人,您歇歇吧。"边塞军中的医女看她缝得认真,忍不住劝道。
"没事。"安玥笑了笑,"我要给孩子做件像样的东西。"
萧凛掀帘进来,看见她又在缝东西,眉头微皱:"不是让你别做这个吗?伤眼睛。"
"就快好了。"安玥举起肚兜给他看,"你看,像不像你?"
萧凛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嘴角抽了抽:"像我?"
"凶巴巴的,像你。"安玥笑道。
萧凛无奈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玥儿,辛苦你了。"
"不辛苦。"安玥靠在他怀里,"我高兴。"
那年冬天,边塞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雪后第三日,安玥发动,在将军帐中诞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孩子出生时哭声洪亮,接生的医女笑得合不拢嘴:"将军,这孩子壮实得很,将来定是个小将军!"
安玥抱着怀中的婴儿,浑身是汗,却笑得温柔。萧凛守在帐外,听见孩子的哭声,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竟红了眼眶。他冲进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像……像颗小豆子。"
安玥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小豆子?"
"白白胖胖的,"萧凛认真地说,"就叫小豆子吧。"
"小豆子……"安玥念着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可爱,"好,小名就叫小豆子。"
于是,这个在边塞风雪中出生的小婴儿,便有了这么一个接地气的小名。安玥写信回京城,把此事告诉了家人。安漱在回信里笑得直打滚:"小豆子!姐夫真会起名!"
小豆子半岁时,京城来信,说李栀儿思女心切,想让安玥带着孩子回京住一段时日。萧凛军务缠身,不能同行,便派了铁柱和一队亲兵护送安玥母子回京。
那是小豆子第一次离开边塞。他坐在马车里,被厚厚的棉被裹着,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乌黑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窗外。安玥一路抱着他,轻声给他讲京城的故事:"外婆家有一棵老梅树,等你去了,让外婆摘梅花给你玩。"
安平王府为迎接小豆子,着实热闹了一番。李栀儿抱着外孙,怎么也不肯撒手;安珀和安漱围着他,看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伸着小手乱抓。安漱还把自己珍藏的玉兔小包拿出来,在小豆子眼前晃:"小豆子,叫姨母,叫姨母就给你玩。"
小豆子"咯咯"笑了两声,小手一把抓住了那兔子耳朵。
"哎呀,他力气好大!"安漱惊讶道。
"像他爹。"安玥笑道。
安靖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外孙,捋着胡子直乐:"好,好,安家的外孙,果然结实。"
小豆子在外婆家住到过完周岁才回边塞。临别时,李栀儿红着眼眶,往马车里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腌梅子、桂花糖、小衣裳、虎头鞋,还有一只她亲手做的小木马。
"玥儿,常带孩子回来。"李栀儿拉着女儿的手,"边塞苦寒,莫让孩子受了委屈。"
"母亲放心。"安玥点头,"等凛哥哥军务松些,我们就回来。"
马车渐行渐远,李栀儿站在府门口,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夕阳洒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暖意。她知道,她的女儿在边塞有了家,有了骨肉,从此那片黄沙之地,也不那么冷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