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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逃走 他小时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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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靖知道自己该走了,回头望着躺在床上冲着他笑的许清,心里只觉得自己多虑了。马上了,马上他们就能回到之前的生活,甚至于更好,他要给他应有的身份,就像一个Alpha应该赋予他的omega的身份。
这段日子里他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自从那一次擅自闯进来不曾见到omega后,季南对他的防范增添了许多,他派人日夜在这里蹲守,却始终不见许清的踪影,另一边又派人去各地的医院调查,可许清就像凭空失踪了一样,仿佛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般杳无踪迹。
他并非是没有办法,这些日子里用尽了手段打压季南手下的资源,这并非是什么君子所为,可他一想到许清被他们擅自当作物件交换,只觉得用这样的手段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不把人乖乖交出来,季氏破产是迟早的事。
可他等不到那一天,omega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已经定好了明天就驱车将人带出来,只是一天的功夫,还是忍不住把季南拖在公司跑了过来,人还是抱在怀里安心,可知道omega腺体受损,再也不能分泌信息素的那一瞬,他还是恨不得把季南扒皮抽筋,破产还是不够,方靖回到车内,眉眼沉沉地想。
这次过后,他们要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抬头望向那座别墅里房间窗前透出的昏暗灯光。失去以后才知道什么滋味,他不会再松手。
无论是什么代价。
许清仍是那个姿势,他靠在床上,柔软的枕头垫在身后,这样的角度可以摸到肚子顶部尖尖的位置,他隔着睡衣用手摩挲着肚皮,想着今天见到方靖的那一瞬间。
眼泪怎么就那样轻易掉下来了呢?
他抚上自己的眼睛,有些迷茫的,下意识地想用那几次标记来搪塞,又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腺体受损的omega,过去的标记,是不是不算数了呢?
即使不可原谅,但季南那一推,竟是意外地让他有了一次“重生”的机会。他想到方靖今天对他的动作,感受到冷杉信息素的热情和带给他的安抚,不能分泌信息素来回应的腺体居然意外地有了一丝反应。还有感觉,那些日子的亲密,肚子里他与他之间的血脉相连。
可这些感觉不是能说服他留下的理由,他不愿待在这里,就像鸟总不喜欢关他的笼子,换了个人,又跟换了个笼子有什么区别。他见过被Alpha抛弃的omega,也清晰地感受过季南对于他骤降兴趣后的态度。
所有人都会喜新厌旧,就像他也有穿了两年后觉得不合心意了,就要扔掉捐掉的衣服,处境颠倒,他又何尝不是Alpha衣柜里的那一件衣服呢?
不能保证这世界上有永远不变的爱,他没有那个底气的能力,拿自己仅有的东西去赌。
方靖这样的人怎么会永远喜欢他,也许是因为知道他此刻还怀着孕,如果孩子生下来了,那也许又是另一番说辞了。压抑着生活的这些日子里,他早就无法说服自己心平气和地待在这里了。
想了想,他又掀开被子重新起身,客厅里空荡荡的,也许是见他已经歇下了,季南给他请来的保姆也收拾好屋子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着季南都会把他的各种证件都收到哪里去,他想到户口簿封面后夹着的那张名片,略思索了一番,把他从自己常读的那一摞书中的其中一本抽出来。迅速翻页时的风拂过脸颊,发丝悠悠飘着,看见那夹在其中一页的硬纸名片,他松了口气,在抽屉里翻找出一个打火机来。
看着上面黑色字体的数字,他轻念着,像在诵一段咒语。
火光点亮他的眼,他看着那一小片纸在他手中燃烧殆尽,轻轻一松手,那小片被他触摸过的三角形纸面就像一小块孤岛,很快就被火焰吞噬了。
除了那些瓶瓶罐罐的保健品,这里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他的,他找出自己第一天来时穿的那件衣服,其实那件睡衣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有点小了,这样穿出去也很是不体面,他把衣服装进袋子里,又在一众大牌奢华的衣柜里挑了件不起眼的宽松运动装。
许清就像小时候过年前摆放新衣那样的,将它们一齐摆在自己的床头,心里却不是儿时那样纯粹的欢乐了,只是他因为可以逃离这里而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感觉也勉强可以成为欣喜吧。
他想着想着,第一次这样轻易地就睡着了,终于不曾再梦到Alpha,这次的梦里只有他自己,他梦见他一个人生下孩子,小生命皱皱巴巴地躺在襁褓里,他像是知道在做梦,听见他自己磕磕巴巴地问:我能抱他吗?
——抱歉,孩子没活下来。
他就在这个时候惊醒了,睁着眼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摸着自己高高的肚皮,这样的角度摸不到顶,肚皮真的是大得有些不正常,像一颗饱满多汁的石榴,薄皮的,里面鼓鼓攘攘的。
心里升起一些莫名的不安,这个梦是提醒?还是预兆?
他心里起了疑,就细细地复盘起这些天的日子,其实他早有疑惑,自己已经算是有残疾的omega,像季南那样的人不该还像以前这样养着他这样一个,肚子里怀着其他Alpha孩子的omega,除非他是想从自己这儿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呢?他现在除了孩子……
孩子。
他的目的,也许真的就像他所不敢深想的那样,Alpha要夺走他的孩子!
他背后发凉,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发现了笼外的猫,那些包含目的性的示好,不过是让他放松警惕的手段罢了,他怀了孕脑子不清楚,恍惚间居然现在才明白。
这是一场狩猎,他却傻傻地没有猎物的觉悟。
这样一个恐怖的世界,他是被吃掉都毫无察觉的。
也许之前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感情,被亲吻和拥抱干扰判断,轻易就被拉进情欲的漩涡,一切的一切,他的脑子在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字:
逃。
无论是方靖还是季南,他要远离他们,就像远离他苦难的源头。待在他们身边是将错就错,是飞蛾扑火,是天大的笑话。去一个永不能再相见的地方,他的人生还很长,这浓墨重彩的一笔,就这样永远地停滞在他的脑海里,永不想起。
他又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想睡却再怎么样也睡不着了,脑海里混混沌沌的,满是这一年来发生的一切,加起来似乎要比之前所有的日子还要复杂丰富。
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卷进两个Alpha之间,想不通他只是想要活着和安全地把孩子生下来,想不通为什么明明不爱却能摆出那样眷恋的姿态,想不通那些发指的心思是怎样形成的,想不通想不通。终于在快天亮的时候,他在满室寂静的空气里叹了一小口气,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人,想不通就不想了吧。
果然就像方靖说的那样,一夜未归的季南第二天早上也毫无踪迹,他翻了翻那部他没怎么用过的手机,信息栏空空的,没什么人给他发消息。
还像往常一般地起来吃饭,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内心却因为这次出逃而紧张忐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电视里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他时不时看着时间,心里一遍遍地在脑海里重复演练着逃跑的路线,心被他想象的场面惹得剧烈跳动起来,他扶住自己的胸口,觉得这比他的任何时刻都要紧张。
终于可以重获自由,终于可以可以做许清,而不是谁的omega。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所有感官时刻警惕着。终于,在那钟表上的时针分针走到六和五的时候,他扶着肚子站起来,打扫卫生的阿姨正勤快地拖着那并不脏的地板,他和阿姨并没有什么交集,他也不算是这家的主人,之间也不曾说些什么话,所以听到omega开口朝她说话时,她拖地的动作明显一愣。
“阿姨,这地看着很干净,你不用拖了,可以回房间休息一下。”许清尽量让自己这有些反常的举动自然一些,他抬头看向她,露出一如既往的和善微笑。
“唉……好的。”也许是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他,阿姨在原地踟蹰了一下,还是只应了他的话,转身把拖把清理后挂了起来。
看着阿姨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门口,他拿出藏在沙发旁边后的小布袋,扶着房间里一切可以让他走得轻松些的物件往门外走。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地看向沙发的方向,缓步向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犹豫的三秒钟像过了一个世纪。
心里仿佛在天人交战,终于,他还是走过去,找出了藏在沙发垫子下的那一小瓶香水。这是他的一段人生,若没有什么可以纪念的物件,那就真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出了门还没到时间,他站在屋外,天和地中间。初冬的日子,五六点正是太阳西沉的时候,他想起来当年上学时学的诗。
若把“月”改成“日”。
出门一笑,日落江横,数峰天远。
他小时候的梦想,是想做个自由勇敢的人呢。
汽车的引擎声在他耳边响起,知道那辆载着他逃离这座煎熬的车来了,他满怀希望地抬头,远远地望向那辆驶过来的车,却透过尚未摇上的车窗里,看见了Alpha。
季南。
许清他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