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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受伤
案子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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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移交检察院那天,顾崇佑回来得比平时早些。暮色漫进客厅,他没开大灯,只借着厨房那盏吊灯的暖光,掐着晚自习点名前的空档,给姜亦寻发了消息提了一下他父母案子的进度。
电话很快打过来,背景是食堂的嘈杂,姜亦寻在吃饭。“等庭审时是不是快放暑假了?”
“基本是。”顾崇佑应着,燃气灶上烧着水,咕咚咕咚翻腾时往锅里丢了把面条。他把手机稳稳夹在肩膀和耳侧,空出两只手去拿筷子和调料,“不过这些你都不必管,好好上课。”
“我想参加庭审,佑哥。”姜亦寻异常坚定的声音传过来,盖过了背景里的喧哗。顾崇佑搅动面条的动作顿了一瞬,还没接话听筒里又响起对方的声音:“不仅是因为爸妈,也算是为了学习。”
面条煮透后顾崇佑关掉火,“那就都依你。你能这样想,是长大了。”
在顾崇佑准备挂断电话时,姜亦寻欲言又止地说:“这周末我大概不能回来了。”
“怎么了?”
“学校安排了活动,五一也是。”姜亦寻语气里掺着可惜,却又像松了口气,“五一那几天我分到了市中心的景区地铁口站岗。到时候人流量大,说是重要的安保任务。”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崇佑,还没有找到那把正确的钥匙。正好这几周时间被排满,倒是个合理的借口,能让他躲开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想一想。
顾崇佑了然,只低声道:“执勤注意安全,别往人堆里硬挤。”
“嗯。”姜亦寻应完匆匆说了句“挂了”,便干脆地断了通话。
顾崇佑站在厨房的暖光里,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面条,白气缓缓散去。搁以往,即便只是半天见不着,姜亦寻都能找各种理由往家跑。那点小心思,顾崇佑看得透彻,却也默许了这种黏糊。
可今天,他突然说周末不回来,五一也要站岗。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清明前,自从付筠棠回了津市,姜亦寻军训结束后,两人还是第一次分别这么久。他知道那家伙最近心事不少,不能回来的话都是借口。
顾崇佑靠在大理石台边捧着煮好的那碗面条,夹起一筷子煮过头的面,囫囵吞下。
有些寡淡无味。
暮春时节风暖昼长,新绿渐浓。春日的温软已在不知不觉里消散无踪。
五月二号,淮市的太阳比平时上班还早。
早上六点半,姜亦寻和同批被抽调的二十多名学员已经在地铁站旁的临时集结点穿好了执勤背心。反光条在晨光里亮得扎眼,背上印着“学警”两个大字。
带队的区队长卫鳞站在前面,端出警官的气势,不苟言笑道:“今天你们面对的是普通市民和游客,不是嫌疑人。态度要端正,处理要灵活。记住你们在这里是帮人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立威的。”
晋年站在姜亦寻旁边,压低声音:“感觉像被拉到菜市场当保安。”
“你见过凌晨六点半的菜市场吗。”姜亦寻回了一句。
“见过,我妈拉我去帮过忙,那场面跟这差不多。”
“不要交头接耳。”卫鳞扫过来一眼,晋年立刻把嘴闭上了。
姜亦寻被分到C出口外侧的通道上。这个出口正对着通往景区大门的必经之路,近日天气甚好,出游之人较往常只多不少。人流像潮水一样往外涌,一波刚走,电梯又送上来一波。他站在通道中间,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不厌其烦地提醒带小孩的家长抓好孩子,提醒推婴儿车的走旁边缓坡,提醒老年人不要拥挤。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上午九点半左右,他注意到人群流动的速度突然变了。
前面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两股力量在中间交汇,人流越积越密,开始有人推搡,人群骚动起来。
姜亦寻抓起对讲机:“C口通道出现拥堵,可能有踩踏风险,请求支援!”
话音刚落,人群中间有人跌倒了。
他来不及多想,侧身挤进人群,一边喊“不要推,前面有人摔了”,一边往跌倒的位置移动。他个子不矮,但在密集的人流里也架不住身后那股不断往前挤的推力,几乎是被人流推着走的。
在拥堵中段,嘈杂的人声里他听到一阵醒目的哭声,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扒着限流的铁马,哭得满脸是泪,嘴里大声喊着妈妈。周围全是行色匆匆的大人,没人停下来关注他。
姜亦寻踉踉跄跄地挤过去,他不敢把小孩单独留在人流中间,只能先用身体护住他,一手撑着铁马,一手稳稳抱起小孩,温柔安抚:“别怕,哥哥带你去找妈妈。”
小孩呜呜直点头,两只手死死抓着姜亦寻的执勤背心,脸埋在他胸口。姜亦寻一边在支援的队友到来之前指挥着人群进行疏散,一边单手托着小孩往通道外侧一点一点挪。
姜亦寻感觉到左臂开始发紧,从肩膀到小臂那条线绷得像要断掉一样,但他没松手。
支援的同事和民警很快赶到。人流被逐步疏导,跌倒的市民被及时扶起,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他抱着小孩撤到旁边的安全区域,才把人放下来。他蹲下身,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问:“你叫什么?爸爸妈妈呢?”
小孩抽噎着说出了一个名字。姜亦寻记下来,通过对讲机报给了临时指挥部。不到半小时,一对年轻夫妻在另一位队友的指引下焦急地赶了过来。小孩看到他们,哭着扑了过去。
姜亦寻在旁边微笑着看那一家三口平安团聚,民警同志在旁边叮嘱家长以后要多留心。放松下来后,他才感觉到左臂从肩膀到小臂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痛,像是有人拿针在往里戳。他想抬一下手,发现小臂使不上劲,去年夏天受过伤的地方隐约酸痛。
他没当回事,甩了甩手臂,重新回到岗位履行职责。
直到周可轩来交接班,看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发干,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会是中暑了吧?”
姜亦寻想说“没事”,嘴巴刚张开,视线就晃了一下,他脑袋昏眩,晕沉沉的难受。
周可轩反应迅速地扶住了他的胳膊,焦急的喊:“姜亦寻!”
急诊室人很多,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姜亦寻独自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在等拍片结果。医生做了初步检查,只说旧伤位置有压痛,让先拍片。
“没骨折就是肌腱拉伤,具体等片子出来。”
晋年先去放射科等着了,卫鳞站在走廊尽头打了好几通电话,大概是向学校和紧急联系人汇报。他三言两语打完电话回来,站在姜亦寻面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学校那边已经通知你的紧急联系人了。”
他声音硬邦邦的,却又与往日的严厉不同:“你说你,胳膊疼为什么不早说?非要死撑到交班?对讲机给你是当摆设的吗?”
姜亦寻低着头没吱声,连认错都说不出口,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这么做吧。
卫鳞数落完之后又去给姜亦寻买午饭,折腾这一趟下来,三人都还饿着肚子。
姜亦寻等得有些无聊,他单手点着手机,翻开同顾崇佑的聊天框,看来看去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那些只言片语甚至官方的看不出他们是同居关系。
走廊尽头有人疾步走来。
姜亦寻抬头的时候,顾崇佑已经闪到跟前了。他还是那身熟悉的装扮,蓝灰色的衬衫和休闲裤。只是像是匆忙出门,脸上带着明显的胡渣,衬衫领口也不再是扣得一丝不苟,呼吸也比平时焦灼几分。
姜亦寻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
顾崇佑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先落在他吊着三角巾的胳膊上,看了许久才说:“怎么弄的?”
“就是,抱了个小孩。”姜亦寻说得轻描淡写,“放下来之后就使不上劲了。”
顾崇佑没说话,蹲下身,伸手想看看状况。指腹还未触及布边,姜亦寻的肩膀已然下意识地向一侧偏了角度。
顾崇佑的手停在半空,没再往前。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很疼?”
“一丢丢。”
顾崇佑始终拧着眉,姜亦寻不敢看他,他想说点讨好的话宽慰对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没想到与顾崇佑再见,会是在这样的场景。
不过月余,却好像过去了很久。
他之前在手机上偷偷搜索,一个人喜欢上自己素来敬重如兄长般的人是不是很变态。网上说喜欢是成长的焦虑和对亲密需求的索取。
喜欢一个人,往往毫无缘由。
理智可以伪装,嘴巴可以掩饰,但身体却比谁都诚实。人的感情就像地壳深处的运动,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内里却早已暗流汹涌。他所有的借口和伪装,在见到顾崇佑奔到面前时,都分崩离析。
感情要是能简简单单的,两情相悦该多好啊。他在受伤的时候,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趴在顾崇佑的肩头说很痛,说一些委屈的话。而不是连对方的关心都要刻意去躲避,划开楚河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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