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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累 夜里冷,上 ...

  •   又跟辰雪落从前造的孽有关么。

      毒茶、全身溃烂、容貌尽毁,裴邢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临时编来吓她的。她对辰雪落不算了解,对裴邢的话也不全信。可以窥探记忆,但那感觉太痛,辰芸一点不想忍受。

      所以这杯茶,不能不去。弄清楚当年之事,由此牵连出更多辰雪落曾经翻下错,也好让自己往后小心行事。

      辰芸把裴邢的手指从自己额头上拨开,退了一步,正对着他那张看好戏的脸。

      “你能跟我讲一遍当年之事吗?”

      “不能。”

      辰芸蹙眉:“为何?”

      裴邢双臂抱在身前,头一歪:“我不信你真失忆了。”

      辰芸忍不住笑出声:“行,我也不信你,明日我偏去。”

      裴邢没料到她走得这么干脆,随即脸色沉下来。

      “你自己要去送死,我不会拦。到时候别来求我。”

      裴邢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辰芸站在原地,听见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远了,廊下灯笼被穿堂风吹得晃了一晃,光影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影子,久违地感觉到疲惫心累。

      说来,什么时辰了?再过一个时辰该天亮了吧。这一整夜,裴邢砸砚台、孙粼箐上吊、裴母试她、左氏冒出来请喝茶,桩桩件件全挤在一块儿,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

      她手指蜷缩着摩挲掌心,想起自己竟敢在裴母眼皮子底下给孙粼箐塞纸条,真是胆子大了。

      裴府灯火通明,廊下的灯笼隔三步挂一盏,照得各处亮堂堂的,抬头根本看不清黑夜到底是深蓝色,还是墨绿色。

      这座府邸没有昼夜之分,没有生死分明的界限,只有一群只知算计的野兽。可她们也是人,拥有人的情感记忆。
      杀人为乐,却惧怕死亡。凑在一个大宅子里,互相磋磨。

      一阵寒风吹过,带着点雨丝。辰芸打了个寒颤,想起某个躺在裴家老宅淋雨的日子。

      想起了今夜见过的那人。

      “孟贺知……他睡了吧。”

      辰芸长长叹了口气,想回房休息,却挪不动脚。

      她不想回南院,甚至不想继续留在裴府,她想逃离这里,去哪儿都行,至少让她喘口气。

      *

      裴府后门有个角门,守门的婆子这个时辰多半在打瞌睡。辰芸过去的时候果然如此,婆子歪在门房里头,鼾声打得震天响。她轻手轻脚拨开门闩,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巷子里静得很,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五更天了。

      辰芸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走。拐过两个弯,有条小河,河上有座石桥。辰芸在桥墩上坐下来,两手撑着下巴,看河水黑黢黢地流。

      要不……就这么一走了之吧?

      “辰夫人?”

      辰芸回头。

      是监察司的林冲。看样子是在巡夜。
      林冲,居然跟水浒传同名同字吗,性子嘛……不予评价。

      “林大人。这么晚了还巡夜?”

      “监察司的差事,不分早晚。”林冲顿了顿,又问了一遍,“辰夫人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睡不着,出来走走,透透气。”辰芸尴尬笑笑,撑着膝盖起身,“我这就回去,不给林大人添麻烦。”

      林冲往前半步道:“夜深了,这一片巷子杂,我送夫人回去。”

      辰芸心里头飞快转了个弯。监察司的人,跟孟贺知有来往,知道她跟孟贺知之间有牵扯。这个人做事有分寸,比裴府里那些婆子丫鬟靠谱得多。

      “林大人,能不能不送我回裴府?”

      林冲眉梢微动,等她往下说。

      “你送我去见孟大人。”

      “现在?”

      “现在。”

      林冲脸上看不出惊讶,好像大半夜被人拦在桥头说要去见某个男人,这事不值得他变脸色似的。

      “好,我带夫人去。”

      *

      林冲这人懂分寸,嘴巴严,一路上话也不讲,闷头领着辰芸往孟府走。

      尽管猜到会是这样,但实际看到孟府的气派,辰芸还是不经意感叹。

      “太过奢靡了吧……”

      林冲笑道:“这宅子是陛下亲自督建,赠予大人的。”

      “难怪……这匾额黄金做的吧?”辰芸震惊,连连摇头。

      裴邢算个啥,孟贺知才是妥妥的大佬啊。

      林冲点头后,带着辰芸直接从大门进。守门的护卫好似根本不关心辰芸是谁,一句多余的话没问。
      辰芸跟在后面,弯弯绕绕走了好久,越走越觉得脚底下的青砖都比裴府的大一圈。

      “林大人,这宅子就孟大人一个人住?”

      “还有监察司大半人员,大伙儿攒着俸禄往后娶妻用,大人就把前院分出来。后院就孟大人自己,清净。”

      辰芸哇了一声。瞧瞧人家这心胸,裴邢跟孟贺知一比,那叫一个寒酸。

      忽然一阵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辰芸驻足,环顾四周寻找。

      “辰夫人在找什么?”林冲问。

      “茉莉。”辰芸吸了吸鼻子,“好香的茉莉,闻味道,似乎不止一株。”

      林冲指了指不远处的花田,道:“三个月前,大人痊愈后特地招了三名花农,说要在府上开辟一块花田,专程用来栽种茉莉。”

      辰芸惊愕:“为何?”

      “为了他的心上人。”

      林冲的话让辰芸彻底怔住。

      “孟贺知的心上人?”

      又是三个月前,说明林冲口里的心上人,不是自己。况且孟贺知并不知道自己喜欢茉莉。
      差点就自作多情了。

      林冲把她领到一处门口,自己站住脚:“大人睡了,夫人自己进去吧。”

      “啊?”辰芸懵然,“不该你进去把他叫醒吗?我直接进去合适吗?”

      “如果是夫人您,合适的。放心,孟大人交代了,您来孟府,随意而行。”

      辰芸眨眨眼:“他交代的?何时?”

      林冲答:“一个时辰前,大人送完您回监察司后交代的。”

      辰芸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她吓得手一僵,回头看了眼林冲走远的方向,又才侧身挤进去,把门虚掩上。

      床榻上的人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一手搭在枕边,呼吸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辰芸蹑手蹑脚走过去,一靠近床榻,脚步钉住。

      眼前忽然叠了个人影。

      辰芸鼻头一酸,蹲了下去,两手抱住膝盖,把脸埋了一半。

      “孟章……”

      思念这东西不讲道理,平时压得好好的,一碰着个相似的轮廓,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辰芸咬着嘴唇没出声,眼泪却掉得又快又安静,一颗一颗砸在膝头,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我好想你啊……我想回家……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床榻上的人翻了个身。

      辰芸猛地抬头,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屏住气。孟贺知只是把脸转了过来,眼睛还闭着。

      辰芸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丢人。人家睡得正香,她蹲床边哭得跟哭丧似的。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把脸彻底擦干净,正打算起身回裴府,就听床上的人含含糊糊开了口:

      “哭完了?”

      辰芸僵在原地。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准确无误地在她头顶拍了拍,跟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似的。

      “哭完就上来睡,蹲着腿不麻?”

      黑暗中,孟贺知含笑的眸子如星辰。和那群满腹算计的人不同,这双眼睛干干净净,她只看见爱意和温柔。

      “你、你醒着呢?”辰芸嗓子还有点哑。

      “你推门那会儿醒的。本来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办,结果你蹲那儿一掉眼泪,我就躺不住了。”

      孟贺知答得坦荡,半点没有“偷听人哭”的不好意思。

      辰芸脸腾地烧起来,恨不得把刚才那几滴眼泪从地上捡回去:“那你倒是吭一声啊。”

      孟贺知撑起身,头发散着,衣襟松松垮垮,歪头看她。

      “哭出来舒服点没有?”

      “没哭。”

      奈何鼻头还红着,嗓子还哑着,辰芸睁眼说瞎话的底气实在不足,最后只闷闷嗯了一声。

      孟贺知笑了,掀开被子往里让了让,拍了拍空出来的半边榻:“夜里冷,上来。”

      “不必了,我坐椅子就行。”

      “椅子凉。况且你第一次到家做客,哪儿有坐冷板凳的道理。”

      “我不怕凉。”

      “我怕你着凉。生病了我会心疼,两个人都难受。”
      孟贺知理直气壮,见她不动,又补一句。
      “再说,我们都睡过那么多回了,该摸的该看的,全部不落。还害羞呢?”

      “你——”

      大清早的,说荤话一点不卡壳。想来以前对那位心上人没少说,才这般顺口。

      辰芸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思酸溜溜的,怎的,还吃上醋了呢?孟贺知对于自己,不也是孟章的替代品吗?自己做他心上人替代品,很公平。

      “夫人?”孟贺知又唤,“快来嘛。”

      辰芸心头着实不是滋味,架不住孟贺知半靠在床头看着她,腹肌若隐若现,赤|裸裸地勾引啊。

      磨蹭了一会儿,辰芸到底还是脱了鞋爬上去了,贴着榻边躺下,中间隔了快两个人的空。

      孟贺知得逞地笑着,身子贴上去,贪婪地抱着辰芸来回蹭。

      “欸,你方才念的孟章,是谁啊?”

      辰芸一僵。

      孟贺知又道:“你蹲那儿哭的时候嘀咕了两个字,我没听太清。”

      辰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闷声道:“……我心上人。”

      孟贺知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辰芸从被子缝里瞄他,正琢磨他要不要追问,就见他翻了个身面朝她,一手支着头,笑眯眯的:“长得像我?”

      “谁说你俩像了?”

      “那你为何盯着我的脸会想起他?”

      辰芸噎住,半天憋出一句:“……侧睡的样子有点像。”

      孟贺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忽然乐了:“合着我是沾了睡觉姿势的光。”

      他笑完也不恼,伸手把她蒙脸的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她鼻子和嘴。

      “我醒着比睡着好看。”

      是想说他比孟章好看吗?那不可能,孟章是最好看!不接受反驳!

      辰芸被他这没皮没脸的劲儿弄得哭意全无,只剩哭笑不得:“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

      “我想你了呗。我想你,你感知到了,于是来啦。”

      孟贺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熟悉,熟悉到辰芸愣住。她从前跟孟章在一起,他从不把问题推到辰芸身上,不管好的坏的,都说成自己的原因。连她去见他,给他一个惊喜。也被孟章说成,是他的思念,引着辰芸去的。

      “孟贺知。”

      “嗯?”

      “你又为什么喜欢我?”

      孟贺知眨眨眼:“喜欢啊,特别喜欢,喜欢到想立刻娶了你。”
      他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但我更想你心甘情愿嫁给我。”

      “答非所问……”

      辰芸鼻子又有点酸,但这次没掉眼泪,只往孟贺知那边挪了挪,额头抵上他肩窝。孟贺知手臂自然地搭过来,掌心贴在她后脑。

      “睡吧。还有半个时辰天亮,抓紧睡会儿。”

      “好。”

      辰芸嘴上应着,眼睛也闭上了,人却半点睡意没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翻了翻身,又翻了回来,被子窸窸窣窣响个不停。旁边的人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她索性睁开眼,借着窗外漏进来的薄薄月色看他。

      八分相似简直是自己找来麻痹自己的借口。这张脸,和孟章究竟哪里不同。

      孟贺知不会是孟章的前世吧?

      辰芸盯着那张脸出了好一会儿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退潮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近一点。

      再近一点。

      想亲他。想把他亲醒,然后钳住自己的手腕,毫不怜惜地吃干抹净。想和他做,用情欲忘却烦心事。把那些无聊的生生死死抛之脑后。

      逃避可耻,但有用。

      辰芸微微仰起头,凑过去,嘴唇在孟贺知唇角碰了下。

      结果还没等她退开,那双眼睛睁了。

      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孟贺知眼里一点睡意都没有,亮得吓人。

      四目相对。

      辰芸的第一反应是往被子里钻,可刚动了一下,孟贺知的手已经扣上了她后颈,不重,却稳得像早等着这一刻。

      “你招我的。马上发生的,怨不得我。”

      话音没落,人就压过来了。

      孟贺知一手撑在辰芸耳侧,一手从后颈滑到腰后,把她往自己这边带,吻得毫无章法,唇角、下颌、又回到嘴唇,像饿了太久的人终于逮着口吃的,连喘气的空档都舍不得松。

      辰芸被他亲得仰起脸,脑子里那点乱糟糟的念头全被亲散,只剩心跳砸在耳根。

      孟贺知喘着气退开一点,眼睛在暗里亮得灼人。

      “我忍不住了。你骂我吧。”

      辰芸根本不想骂。

      她的手臂搭上他肩,小声地说了句:

      “那你就别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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