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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好人 自己长腿离 ...

  •   “我要死了……求你……救我……”

      孙粼箐的声音越来越小。脚踢得越来越慢。手从白绫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微微蜷着。

      辰芸看着那双脚,离地半尺,不再动弹。

      屋里静下来,孙粼箐的身体挂在那儿,像一片垂下来的布。舌头伸在外面,脸是紫的。

      辰芸似是走神地站了会儿,而后走过去,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来,自己踩上去,探过鼻息确认后,才解下白绫,将人抱下地去躺平。

      推门出去。外面灯火璀璨,晃得辰芸眯了一下眼。

      “死了好。安静。”

      往后,她在裴家少了一件烦心事,挺好的。
      人是自杀,不是她杀的,跟她跟辰雪落都无关。

      裴母站在院外,颇为满意地朝辰芸点头,牵起她的手。

      “好孩子,果然没让母亲失望。”

      裴母的手温热干燥,握着辰芸的力道却紧得很,生怕她跑了似的。

      “母亲早看你比孙氏强百倍,正妻的位置,非你莫属。”

      说着,裴母牵着辰芸往正院走。

      辰芸听着这话,心里头转了个弯。裴母这是打算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叫她干的意思啊。用得着的时候“好孩子”,用不着的时候,就是下一个孙粼箐。

      “母亲,”辰芸放慢脚步,“孙氏死前,我去求过夫君。”

      裴母脚步一顿,侧眼看她。

      “求他?你不想孙氏死?”

      “不是。一来是孙氏跪求于我,二来,想看看夫君的心思。他如今宠爱念鱼,虽然那夜我与他共处一室,可他心里对我如何,我仍旧不知。”

      裴母对辰芸的话顿时来了兴趣。

      “就你对邢儿上心。他什么心思,你试探出来了?”

      “夫君嘴上说得狠,可到底没真把我怎么样。我提孙氏,他发了一通火,摔了砚台,回头又说‘我可从未说过要杀她’。”

      裴母眉梢动了动,旋即笑道:“他这脾气,从小就这样。你顺着他还好,逆着他,他连他老子都敢顶。”

      “所以母亲觉得,我这趟去得值不值?”

      裴母牵着辰芸继续往前走,进了正院。院里摆着冰盆,凉丝丝的,裴母在廊下坐了,才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值不值,得看你这番话是想告诉我什么。”裴母搁下茶盏,抬眼瞧她,“你是想说,幸而不想杀孙氏,是我多事了?”

      “母亲多虑了。我想说的是,夫君待我,自来不同。并非有恨,倒不如说,夫君是想独宠我。”

      裴母愣了半晌,突然掩唇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拿扇子抵着鼻尖,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辰芸纳闷:有那么好笑吗?我说的不对吗?裴邢本来就喜欢辰雪落,喜欢得不得了。

      “独宠?”裴母拿扇子尖点了点辰芸额头,“我养了他二十几年,头一回听人把‘脾气暴’说得这般体面。”

      辰芸面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赧,道:“母亲别笑话我啦,怪不好意思的……”

      裴母收了笑道:“行。你既然这么说,我且问你,你打算怎么当这个家?”

      裴母是在试她,看她会不会仗着裴邢的宠,就忘了谁才是这府里真正说话算数的人?
      试探得过于明显。

      “家自然还是母亲当。”辰芸垂眼道,“我年轻,许多事不懂,还得母亲多教。能被夫君独宠,往后只我一人伺候夫君,我也比谁都欢喜。”

      裴母勾起嘴角眯起眼,一副看破的表情。

      “绕了半天,是在给念鱼求情啊。”

      辰芸倏地抬起头对上裴母似笑非笑的眸子。

      “母亲何出此言?”

      “你我打个赌,若我说错了,念鱼今夜便关去水牢。若我说对了,你明夜去邢儿房中睡。如何?”

      赌注和惩罚看似弄反,实则裴母胸有成竹。若裴邢真独宠辰雪落,念鱼就是个不足轻重的小丫鬟,掀不起大风大浪。由此,还能逼辰芸说实话。

      辰芸垂眸道:“念鱼既是我的陪嫁丫鬟,自小跟随我长大,性子脾气皆受我影响,我实在不忍心看她一错再错。”

      “是不想看她年纪轻轻就送了命吧。”

      辰芸被裴母那双眼一盯,就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露了底。

      她索性不装了,苦笑一下:“母亲慧眼。念鱼那丫头嘴碎,做事也毛躁,可她好歹跟了我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儿媳恳求母亲,饶了念鱼吧。”

      裴母似是无奈地苦笑摇头:“她孩子,抢你夫君,妄图抢夺你的位置。换做从前的辰雪落,会怎么做?”

      “会毫不犹豫杀了念鱼。”辰芸直言。

      “那如今为何变了?”

      “辰家变故,我已没有资格再像从前蛮横娇纵。辰家老小的命是我求来的,包括念鱼,我做不到把求来的东西,再亲手送回去。”

      “换个人,这时候该说‘儿媳心善,见不得打打杀杀’。这一点你倒是没变,平时喜欢装模作样,真到该做做样子的时候,反倒实诚得很。”

      “母亲跟前,不敢说假话。”

      裴母看了眼辰芸身后,莞尔一笑:“罢了。如今正妻之位空缺,待你坐上位置,随你怎么处置。待你生下子嗣,往后这家,全凭你说了算。”

      辰芸刚要欠身致谢,胳膊被人从旁拽住,制止了她。

      裴邢居高临下睨着她,嘴角下跨,没一点好脸色。

      辰芸内心:谁又惹他了?我可还什么也没做啊。

      “母亲,我不同意辰雪落做妻。她只配做妾。”

      裴母的脸沉下来:“邢儿,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她只配做妾。”

      “你再说一遍?”

      “母亲听见了,何必让我再重复。”
      裴邢扯着辰芸胳膊往后带了带,自己往她身前一站,把裴母的目光挡了个严实。
      “正妻之位空着就空着。就她的名声、能力,任凭一点,她都不配做裴家主母。”

      裴母冷笑:“邢儿啊,母亲忽然看不明白了。这到底是在护着辰氏,还是羞辱她?”

      “我是替裴家想。主母立不住,后院起火,到头来烦的还是我。”

      辰芸在裴邢身后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就是看我烦吧,少找借口。谁稀罕当你妻子,没礼貌的神经病。

      “那邢儿你说,该由谁来坐这位置?”裴母问。

      裴邢抱着胳膊,下巴微扬,答得理直气壮:“我还没想好。王氏、左氏皆可,反正不能是辰雪落。”

      辰芸从裴邢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语气诚恳:“母亲,我觉得夫君说得对,我确实不够资格。而且,做个不起眼的妾室,挺好的。”

      裴邢回头瞪她:“少阴阳怪气!你本就没资格,还委屈上了?!”

      辰芸扶额,不想跟他争辩。没意义。

      “一切听夫君安排。”

      裴邢面上僵住:“你叫我什么?”

      从来只唤“裴大人”,今儿个母亲在跟前,所以唤夫君?

      辰芸偷瞄了眼裴母,必须在她发现异常前岔开话题。
      或者,离开这儿。

      辰芸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对裴母道:“母亲,儿媳房中还有具尸体待处理,我去吩咐下人收拾。”

      裴母点头:“去吧。邢儿,你一道去帮帮辰氏。”

      辰芸假装没听见,抬脚就走。裴邢磨了磨后槽牙,不情愿,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

      出了正院,裴邢走在辰芸半步后头,压着嗓子道:“你方才在母亲跟前倒会装乖。一口一个夫君,叫得倒顺嘴。”

      “母亲跟前,我总不能还‘裴大人裴大人’地叫,她该起疑了。”

      裴邢冷哼一声:“你果然不配坐上正妻之位!这辈子都不可能!”

      你以为我稀罕啊!等时机成熟,我立马离开裴家!

      辰芸加快步子,不想跟裴邢并排走。
      裴邢见状,倔脾气又上头,伸手又把辰芸拽回来。

      “跑什么!”

      “我有正事,大人不必跟着。”

      “正事?指收尸?”

      “对。”

      裴邢突然捏住辰芸的两腮,左右摇晃。

      “你当我蠢啊?”

      辰芸蹙眉疑惑。

      裴邢勾起一边嘴角道:“上吊是窒息而亡,刚停止挣扎你就把人放下来,辰雪落,你真成滥好人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么?那,我便同你一路回南院,若是尸体不见了,看你如何解释。”

      辰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行啊,那就一道去。裴大人亲眼看着,省得回头说我办事不牢靠。”

      裴邢松开她的脸,哼了一声,抬脚便走,还特意走在她前头。

      辰芸跟在后面,脑子里飞速转着。孙粼箐被放下来的时候确实还有气,她摸过颈脉,虽然微弱,但没断。

      她的确是在救孙粼箐,不会弥补当年辰雪落犯下的错,毕竟孙粼箐也不是什么善茬。

      所有,都是为了年幼的孩子能有个母亲。

      辰芸自幼失去双亲,在遇见孟章之前,从未感受过亲情。

      孙粼箐很爱裴稚,她想陪着孩子一起长大。
      没有父母陪伴成长的孩子,那种委屈,只有经历过的人知晓。

      *

      南院的事儿,下人才不住主动沾染,说有晦气。

      门一推开,堂屋空空荡荡,人没了。

      裴邢站在门口,慢慢转过头来:“辰雪落。你解释解释。”

      辰芸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故作惊讶:“咦?人呢?”

      “你问我?”裴邢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不轻,“你把人放下来的时候她还活着吧?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裴大人,说话要讲证据。我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尸身放下,婆子们也看着,我后来就去了正院找母亲,接着又来寻你,哪来的工夫把人弄走?”

      “你方才走在后头,慢了我几步。你敢发誓,你没趁机做什么?”

      “就那几步路,我扛个大活人藏起来,又迅速折返?裴大人,您当我是飞贼呢?神仙也没那么快啊。”

      裴邢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松了手,转身就往外走。

      辰芸心里一紧,追上去:“你上哪儿去?”

      “找人。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凭空没了。要是叫我查出来你跟我耍心眼,南院明儿就改柴房。”

      辰芸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远,心里盘算着时间够不够。

      孙粼箐应该是醒了,且自己逃走了。按照辰芸站在下方看她自杀时,塞进她衣襟里的纸条上的路线。

      但醒来需要时间,逃漏需要时间,还是一个刚死过的人……孙粼箐一定没跑远。

      辰芸需要拖延时间,拖住裴邢。

      “辰雪落,帮帮我。你了解裴邢,我该怎么阻止他?”

      辰雪落的法子,那就得有辰雪落的性子。
      直接、坦荡、爱裴邢爱得无法自拔。

      辰芸心一横,几步追上去,一把拽住裴邢的袖子。

      裴邢回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没甩开:“松手。”

      “不松。”

      “辰雪落——”

      “裴邢。”辰芸仰头看着他,“你看着我。”

      裴邢被她这语气弄得一愣,皱着眉转过头来。

      “我要是真想耍你,我犯得着跟你费这些口舌?我直接把你哄好了、哄高兴了,哄得你什么都依我,那才叫耍心眼。”

      裴邢被她这番话说得怔住,狐疑道:“你……你忽然说这些干什么?”

      “况且,孙粼箐不管是死了还是跑了,都没有影响,不是吗?你讨厌的人消失了,往后再也不碍你的眼,不是挺好?”

      “你到底要说什么?”

      辰芸深吸一口气,小心向前一步,脚尖抵着裴邢的,故意把眼睛弄得湿润,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她,楚楚可怜地咬着下唇。

      “此事到此为止吧,往后……你只看着我。”

      裴邢低头看着几乎贴上来的辰芸,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下唇被自己咬着,本就娇美的模样,这一摆弄,哪个男人受得住!

      裴邢喉结滚了一下,手抬起来,悬在她脸侧,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你……你成何体统!谁教你的!不、不许冲我撒娇!”

      暴怒的裴邢突然推开辰芸,摆出厌恶至极的样子。

      辰芸震惊:搞了半天辰雪落不会撒娇?那裴邢是怎么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裴邢见她愣在那儿,脸上嫌弃的表情挂不住,别别扭扭地别过头去,双手交叠挡在裆前,问:“你……你方才那套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辰芸没好气,“看来琢磨得不太对。”

      如果换做孟贺知,不晓得又会是什么反应。

      裴邢嘴角抽了抽,最后恶声恶气地甩了一句:“以后少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说完转身就要走。

      辰芸哪能让他走,心一横,换了副面孔,三两步绕到他面前,抬手就把他衣襟攥住了。

      裴邢低头看着揪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眉头拧得死紧:“你又想干什么?”

      “到此为止。你不许派人去查。”

      裴邢冷呵:“你算是承认了?”

      辰芸索性豁出去了。

      “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再经历没有母亲的人生。”

      裴邢咬牙切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不怕我告诉母亲,让你活不过今晚?”

      “你舍不得。别忘了,我肚子里,可能有你的孩子。”

      裴邢瞪着辰芸。这女人,方才还眼泪汪汪地往他身上贴,转眼就变成这副硬邦邦的架势,变脸比翻书还快。真是不知好歹!

      “贱人。”

      “多谢裴大人夸奖。”

      辰芸说罢,偏过脑袋,对上躲在树后偷听之人的眼睛。
      是没见过的面孔,看穿着不是丫鬟。莫非是另外两位妾室之一?

      辰芸偏头的动作太明显,裴邢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树后那人来不及缩回去,跟裴邢对上了眼。

      “出来。”裴邢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不耐烦劲儿已经冒头了。

      树后磨蹭了一下,走出来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一身藕荷色衫子,头上珠翠不多不少。

      她出来先冲裴邢福了一礼,又转向辰芸,笑得温温婉婉:“妾身给夫君和妹妹请安。”

      “我是妹妹,理应我向姐姐请安。”辰芸欠身一礼,“一直没机会给姐姐请安,还望姐姐恕罪。”

      裴邢睨了那女人一眼,语气淡淡道:“左氏,你在这儿干什么?”

      左氏垂着眼,声音柔柔软软的:“妾身听说南院出了事,怕妹妹心里头不踏实,过来瞧瞧能不能搭把手。”

      “看完了?”裴邢问她。

      左氏一噎。

      “看完了就回去。”裴邢连个弯都不拐,“往后南院的事少打听。不该你知道的别问,不该你来的地方别来。”

      左氏脸上那点温婉的笑僵了一僵,旋即又挂起来,应了声“是”,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辰芸一眼,欲言又止。

      辰芸道:“左姐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左氏咬了咬唇,小声说:“我、我其实想请妹妹来阁里喝茶、聊天,不知妹妹可否答应?”

      辰芸还没来得及应声,裴邢先开了口:“她没空。”

      左氏脸上的笑又僵了一僵,道:“妾身……妾身就是随口一问,夫君莫恼。”

      “管好自己,少碍我的眼。”

      左氏垂下眼,规规矩矩道:“夫君教训得是,妾身这就走。”

      辰芸看着左氏,心说这裴邢的嘴是真损,谁到他跟前都得挨两句。

      左氏刚转身,便被辰芸拉住。

      “明早去寻姐姐,到时就麻烦姐姐准备茶点啦。”

      左氏眼睛倏地亮了,反手就把辰芸的手握住:“当真?妹妹明早真来?”

      “当真。左姐姐回去备茶就行,别太铺张,我嘴笨,品不出太精细的。”

      左氏抿着嘴笑,眼角眉梢都舒展开了,连声应着“好好好”,临走还回头冲辰芸摆了两下手。

      人走远了,辰芸才把手收回来。一转头,裴邢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脸拉得老长。

      “蠢货。”

      时至今日,莫名其妙被裴邢骂,辰芸已经习惯了。

      “搞好一家人的关系,是我的职责。”

      “你居然想跟她搞好关系?”裴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此前我还怀疑,你是否失忆,所以才变成这副死样子,如今看来,真有可能。”

      辰芸不解:“为何这么说?”

      裴邢伸出一根手指点住辰芸的额头,笑得阴测测。

      “你信不信,喝下明日那杯茶,你哪怕不死,也会全身溃烂、容貌尽毁。把当年之事,原封不动还给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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