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妾（双穿）》知一易

32、求情 裴邢，你喜

　　孙粼箐想想也是，跟着辰芸去找裴邢。

　　裴邢被裴母支出府去几日，恰好在辰芸前脚到家，未来得及关心家中琐事，便去了书房处理文书。
　　门敲响，裴邢抬眸，看见是辰芸，嘴角自觉牵起。

　　裴邢在心头笃定：辰雪落终究是辰雪落，哪怕性子跟变了个人似的，想要的、痴迷的，不会变。

　　“来侍寝？”

　　“来求情。”

　　辰芸进屋，把孙粼箐关在门外。

　　裴邢蹙眉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辰芸，看文书的心思全无。笔一搁，往后一靠，张开双腿闲适地坐着。

　　奈何辰芸只走到桌对面便停下，没有靠过去的意思。

　　“孙粼箐毕竟是你的妻室，还是给条活路吧。”

　　一听是为孙粼箐之事来，裴邢当即翻脸，抄起手边的砚台砸在地上。
　　砚台碎裂，墨汁飞溅。

　　“让我原谅一个羞辱我的女人？辰雪落，你怎么敢的？”

　　辰芸盯着地上的砚台，平声道：“可你原谅了我。我才是羞辱你最多的人，你不杀我，还娶我。由此可证，我敢来替她求情。”

　　裴邢霍然起身，几步便绕过了书桌，高大的阴影兜头罩下来，一手攥住辰芸的下颌

　　“辰雪落，你听清楚了。”裴邢俯身压下来，气息喷在辰芸脸上，“你再替孙粼箐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成全你，送你去地下继续当你的烂好人。”

　　辰芸下颌被捏得生疼，嘴都合不拢，却还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舍不得杀我。”

　　裴邢瞳孔一缩，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几乎把她整个人提起来：“你再说一遍？”

　　“你舍不得。你要真下得去手，当年我羞辱你的时候，你就该杀了我。可你没杀，还娶了我。”

　　辰芸仰着头看他，眼里没半点惧色。

　　“裴邢，你喜欢我。没猜错的话，是三年前初夜开始的。”

　　裴邢气得胸口明显起伏。半晌，他使劲儿甩开辰芸的脸，背过身去。

　　“滚出去。”

　　辰芸揉着发红的下颌，一动不动。

　　“我让你滚出去！”

　　“孙夫人的事——”

　　“辰雪落！”裴邢霍然回头，“你是不是以为我真舍不得杀你？”

　　辰芸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先别生气。”

　　裴邢一个健步跨上来，俯下身凑近，几乎贴上她的唇。

　　“再多说一句求情的话，我现在就满足你。杀得你亲爹娘也认不得你的尸首。”

　　窗外，传来一声清晰的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是孙粼箐。大概是觉得辰雪落快死了，她活不久。紧接着，便是她逃走的声音。

　　裴邢瞥了眼门外，无所谓，继续盯着辰芸的眼睛。

　　“人跑了。果然是她逼你来的。就这种人，你还替她求情？”

　　辰芸抿了抿唇，道：“那我不替她，替裴稚，可以吗？”

　　“不可以。”

　　“她才两岁。”

　　“她是孽种。”

　　辰芸被裴邢毫无感情的话怔住。

　　“孽种？”辰芸冷笑，“是啊。她唤你两年的爹，得不到父爱，每日可怜兮兮地问府中婢女，爹爹为何不喜欢她。还为何。就因为她母亲羞辱了你。”

　　裴邢忽然笑了。嘴角扯起来，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说得对。她母亲羞辱了我，所以我拿她女儿出气。天经地义。”

　　“是啊，所以我的孩子出生，也会遭受这般待遇，我又何必把她生下来呢。还是早点扼杀了好。”

　　辰芸轻描淡写地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裴邢脸上的笑僵住。

　　辰芸的手刚碰到门闩，身后一阵风似的人贴上来，一只手掌狠狠按在门板上，把门重新摁死。

　　“你再说一遍。”

　　辰芸没回头：“我说什么了？”

　　“你怀孕了？”

　　“我说了吗？”

　　“你是这个意思！”

　　裴邢一把将她翻过来，双手攥着她的肩把她钉在门上，低头死死盯着她平坦的小腹，眼神又惊又怒。

　　“什么时候？那天晚上？怎么可能才几日就查得出！”

　　辰芸看着他，没说话。

　　想来裴邢当真不晓得辰雪落那夜话中的孩子。他这副模样，跟偷情后发现情人怀孕不知如何是好的狗男人一模一样。

　　裴邢盯着她平坦的小腹，攥着她肩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说话。到底怀没怀？还是你为了给孙氏求情，骗我？”

　　辰芸抬眼看他，不答反问：“怀没怀，你方才不是已经替我答了？才几日，我哪儿知道。”

　　裴邢一噎，随即恼羞成怒，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仰头：“你耍我？！”

　　“我哪儿敢耍你，就打个比方。是裴大人自己把我那话听成了喜脉，倒怪起我来了。”

　　裴邢方才确实听岔了，可被她这么轻飘飘点出来，面上挂不住，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瞪了半晌，忽然低头把耳朵贴上了她的小腹。

　　辰芸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

　　裴邢歪着头，耳朵隔着衣衫贴着她平坦的肚皮，眉头拧得死紧。

　　“您可千万别把我肠胃消化的声音误会成胎儿打嗝啊。”辰芸忍不住道。

　　“闭嘴。”

　　裴邢固执地贴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她。

　　“到底有没有？”

　　“没有。”辰芸这次答得干脆。

　　“我不信。一个半月后，我与你一同去诊脉。若诊出来没有，你今日拿孩子说事、替孙氏求情的账，我一并跟你算。”

　　辰芸后悔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了。
　　本意是想借孩子之意，让裴府放弃追查裴稚。毕竟死人不见尸体，也保不准哪日她在罗府暴露，得提前预防。

　　“行，一起去。”辰芸应了。

　　倘若真怀孕，这孩子绝不能留。毕竟，谁也保不准孩子该姓裴，还是姓孟。
　　到时，裴邢会怀疑孩子是孟贺知的，而后与自己决裂，或者逼自己堕胎。亦或是走孙粼箐的老路，落得个死无全尸。

　　真到那日，不会有人出面帮自己把孩子救出去交给孟贺知。
　　裴家最不缺的，就是心存报复之人。

　　“那孙夫人那边？”辰芸问。

　　裴邢冷呵：“我可从未说过要杀她。你求错人了。”

　　“可母亲要杀。你能帮忙求个情吗？”

　　“闭嘴。我巴不得她死。死了好，干净。”

　　辰芸盯着说话的裴邢。

　　裴邢被她看得不自在，皱眉道：“看什么？”

　　“裴邢，你会杀我吗？你会杀得我……亲爹娘也认不出我的尸首吗？”

　　裴邢竟然陷入了沉默。

　　辰芸不敢再看他那双陷入思考的眼睛。是辰雪落的情绪在作祟，她想要抱住裴邢。
　　不行不行！快阻止她！

　　“阴晴不定的神经病！天天叫老娘闭嘴，就这么喜欢自言自语吗！那你去山里头隐居嘛，天天跟自己说没人管你！活该你娶了四个老婆，一个孩子都没有！”

　　撂下话，辰芸一把推开身前发愣的人夺门而出，在裴邢发怒之前立马关上门，溜之大吉。

　　**

　　【孙粼箐视角】

　　辰雪落要死了。被夫君亲手杀掉。
　　杀自己的，会是裴母。
　　裴母的手段，孙粼箐光是想想腿就软。

　　上一个死在裴府的人，是个爬床的婢女。裴母把她锁进水牢。婢女在里头站了三天，偷喝着水牢的水勉强活下去。第四天裴母带了群野狗来，拴在水岸边。狗龇着牙，口水滴进水里，眼睛绿幽幽地盯着婢女。

　　裴母站在岸上，声音温和：“一群狗东西，眼里除了吃就是睡。到底是害怕下水，还是为了吃肉，不顾一切？”

　　婢女疯了。又撑了两天，自己把头埋进水里，活生生把自己憋死。

　　孙粼箐那时还站在旁边看，笑得比谁都欢。

　　现在到她了。

　　死……与其等裴母来收拾她，不如自己死。死得痛快点。

　　孙粼箐知道南院死过人，不少是她杀的。具体死的谁她早忘了，但辰雪落淡然地挖了坑埋了尸，收拾出南院自己住。

　　从她嫁进裴家那日起，准确来说，是从婚宴上自己派人暗中用暗器打中她的后脑，她晕倒后再次站起来——
　　辰雪落变了。寡言，阴森，看人的眼神让人发毛。

　　孙粼箐做了个决定。她要去南院死，死在辰雪落屋里，化身厉鬼缠着辰雪落，让她倒霉后半辈子，早死早投胎。

　　白绫是早就备好的，随嫁进裴家的嫁妆带来的。

　　凳子搬进屋，踩上去，绳子甩过梁。孙粼箐打结的时候手稳得可怕。怕了一路，真到了这一步反而不抖了。

　　“与其被说成犯了错，被婆母打死。但不如说成我有自知之明，先去了。”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

　　辰雪落跑进来，站在门口。孙粼箐看见她，心头恨意突然蹿上来。

　　凭什么辰雪落还能好好活着！凭什么！把一切变成这般的罪魁祸首，凭什么还活着！！

　　孙粼箐大笑，踩着高凳，居高临下地看着辰雪落。

　　“辰雪落，你不救我。”

　　辰雪落道：“你听到了，是夫君拒绝的。”

　　“用你当年的法子求他啊！！”孙粼箐大喊道，“你根本不想替我求情！我要吊死在你屋里，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辰雪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在嘲笑自己。

　　孙粼箐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她。

　　辰雪落又道：“南院是什么裴家刑场吗，各个跑这儿来死。院子里那两位的尸体还在呢，孙夫人若是不介意，回头我给你们安葬在一块。”

　　孙粼箐脑子里炸了一下。辰雪落认真的，她当真不救自己，她巴不得自己立刻去死。

　　死……好啊，那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记一辈子，辰雪落。

　　孙粼箐尖叫。脚一蹬。凳子翻了。疼痛从脖子炸开，冲到头顶。舌头往外顶，眼睛鼓起来，两只手疯狂地抓白绫。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呜呜的。像那条狗。裴母身边那条从来看不起她的狗。去年被她下药毒死了。
　　同样的药，裴母拿去毒死了她的孩子。

　　她突然不想死。她后悔了。

　　“辰、辰雪落……救我……”

　　可辰雪落站在那儿，无动于衷，欣赏着自己垂死时挣扎的难堪。

　　她果然是个无情之人。可她救了稚儿，我没资格怨她。
　　还得谢谢她。

　　“想死，干嘛要我救你？你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恶人中有恶报？”辰雪落冷声道。

　　孙粼箐的眼睛往上翻。她想起自己以前怎么折辱辰雪落的。怎么让辰雪落差点被山头的野匪轮|奸。怎么把辰雪落和裴邢的第一个孩子胎死腹中。

　　是了。她当然不会救我了。全是我自找的。

　　“求你救我……我不想死……不想让稚儿没有母亲……一个人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