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星》钢巧h

45、第 45 章 程念她

　　程念她去空地的路上踩到了几片枯叶，脚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到树前面的时候，陆序已经在了，正蹲在树根旁边把落在石头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也伸手捡了一片落在脚边的叶子。

　　"你又在收拾落叶。"她说。

　　"嗯。怕把石头盖住。"

　　程念看了看那堆已经被他拢好的落叶，又看了看那些正在风里慢慢落下来的新叶。她蹲了一会儿说："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手里那片叶子放到那堆叶子边上。"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片叶子，把它翻到背面看了看叶脉的纹路，然后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他没有追问。她也再也没有提。

　　冬天的时候程念收到了一张照片，拍的是那棵树的枝干上落了一层薄雪，树根周围的石头也覆着白。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给陆序发了一条消息："你最近还好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还好。就是今年冬天比往年冷一些。你在那边多穿点。"

　　程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了下来。窗外的风正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冬天干冽的凉意。她把围巾裹紧了一些，想着他正在另一个地方、同一片冷空气里，蹲在那棵被雪覆盖的树旁边，看着它被风吹弯又直回来。她发了一条消息说："明年春天我回去看它。"

　　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春天的时候程念回去了。她到空地的时候远远看见那棵树正在风里站着，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小的嫩芽。她走过去，在树前面停住，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周围的石头——都在，每一颗都在原处。她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颗白色石头，然后站起来看了看四周，他在土路的另一端没有过来。她走到他的屋前，门开着。他靠在床头的被子上，正在看窗外。他偏过头看见她的时候，表情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她走到床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他的手握住了。他手指的关节比以前更明显了。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她看见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排小药瓶，它们被整齐地码在一起，像一页被反复翻过、被反复证明、被反复合上的旧纸页。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去年秋天。你回来那天，我刚拿到结果。"他看着她，"不想让你在落叶的季节里知道。"

　　程念坐在椅子上，感觉到他的手正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握，又没有力气。她没有松开，由他动。窗外的风正吹着那棵树新冒出来的嫩芽，发出一阵细细的声响，像一个正在被慢慢翻开的词。"那现在呢。春天到了。你可以告诉我了。你说吧。"

　　他看着她的脸说："医生说还有几个月。可能等到夏天过完，也可能撑不到。"

　　程念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慢慢收紧，把他的手指包在掌心里。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春天泥土刚解冻的气味，穿过她和他之间，像一个正在被翻过去的句子，正等着她读完。她开口说："那等夏天过完的时候，那棵树的叶子正要开始变黄，正好是最好看的时候。"

　　他没有回答她。他停了一会儿，像在听风穿过那棵树新芽的声响。风穿过那些新冒出来的嫩叶，把一阵细细的沙沙声送到两个人耳朵里。他听着那个声音，说："等你秋天回来看它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到时候你蹲下来的时候，旁边不再有另一个人蹲着了。"

　　程念坐在那里，他握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那今年夏天的时候，我会回来，坐在那棵树的树荫下面，把夏天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