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星》钢巧h

43、第 43 章 程念走

　　程念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也伸手捡了一片落在脚边的叶。

　　"你又在收拾落叶。"她说。

　　"嗯。怕把石头盖住，你回来的时候看不见它们。"

　　程念看了看那堆被他拢好的落叶，又看了看那些正在风里慢慢落下来的新叶。她没有说话，把手里的那片叶子放在那堆叶子的边缘，然后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颗石头。她收回手，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正低着头，把落在石头缝里的一片细小的枯叶捏出来。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陆序。"她叫他。

　　"嗯。"他没有抬头，还在捏那片枯叶。

　　"你以前说，等这棵树长成大树之后，我每天推开窗就能看见它。那现在它离大树还有多远。"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看着她。午后的光从正在变疏的树冠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落了碎碎的亮，他想了想说："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不远了。等到它的树冠能遮住整片空地的时候，它就已经是一棵大树了。等到那时候，你推开窗就能看见它。你每天推开窗的时候，它都在那里，像一封已经被读过很多次、不会再被拆开的信。它会在那里一直站着，等你下一次站在窗户前面看它的时候，它已经比上一次更高了。"

　　程念蹲在那里，看着面前那棵正在落叶的树。她看了一会儿说："那等到它长成大树之后，你还会蹲在它旁边收拾落叶吗。"

　　"会。等到它长成大树之后，我还会蹲在它旁边收拾落叶。等到你推开窗就能看见它的时候，我还会蹲在那里，把落在石头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捡起来。你推开窗的时候，可能会先看见树，然后看见我蹲在树根旁边。"

　　"那到时候你不用再等我回来了。因为我推开窗就能看见你。"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那到时候我还是会等你。等你推开窗的时候。等你站在窗户前面看着那棵树的时候。等你看见我蹲在树根旁边，把落在石头上的叶子捡起来的时候。那时候你推开窗的时候，我已经在等了。"

　　风把几片新落的叶子带下来，落在他们面前那堆已经拢好的叶子上面。程念伸手拈起一片，看了看它的背面——叶脉细密地延展着，像一个正在被慢慢缩小的地图。她把它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和泥土。

　　"明年春天，叶子又会长出来。等它长出来的时候，你就不用再收拾落叶了。你在等它重新长满。我也在等它重新长满。到时候我们一起蹲在这棵树前面，看它把新叶子一片一片地翻过来。"

　　那年冬天程念又收到了雪中的树，在灰白的天光里站着，枝干上挂着一串串细小的冰凌，像一个正在被折起的旧页码。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回。那年秋天她带回去的那片叶子还夹在书页之间，边缘微微卷曲着，像一个正在被合拢的词，正等着下一次被翻开。她知道等春天来的时候，他会蹲在树根旁边等她回来。而她也会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再次推开那扇门，穿过巷子，走到空地边缘，看见那棵树正在晨光里站着。那时候她不会再说"我回来了"，因为她知道他已经在那里了。她只需要走过去，蹲下来，把他旁边那片正在落下的新叶接住，然后放进口袋里，等下一次翻开的时候看到它，想起这一刻，她蹲在他旁边，接过了一片正在变老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