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星》钢巧h

42、第 42 章 风穿过

　　风穿过树冠的时候，程念感觉到他的指尖还贴着她的。她没有低头看，只是让那触感停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被慢慢读完的词。她靠着树干，目光落在头顶那些正在翻动的叶子上，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她的脸上落了碎碎的光斑。

　　"你以前说，你等了我很久。"她开口说。

　　"嗯。等了很久。"

　　"那等到了吗。"

　　他的指尖在她手指旁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往前再伸一点，又停住了。"等到了。从你第一次蹲在纸箱旁边问我叫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等到了。只是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你走了，又回来，走了，又回来。等你终于蹲在这棵树前面问我'你还在等吗'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等的不是那句话。我等你回来的时候，站在树前面，让我握着你的手指。"

　　程念把目光从叶子上收回来落在面前那排石头上。她看着那些石头沿着树根排成的弧线，从白色到褐色，每一颗都安稳地待在自己被放好的位置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现在握着。"

　　他没有说话。但他把手指往前伸了一点点，贴住了她的指腹，然后慢慢地收拢，把她那根手指握进了掌心里。他的掌心是温的，带着夏天午后的温度，像一页被晒暖的书页，正在等着被翻开。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正在收拢，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准备了很久的事。她没有抽走，由他握着。

　　他握着她的手指，开口说："你以前问我，等到了吗。我现在说——等到了。从你第一次把红绳系在我手上的时候，从你蹲在这棵树前面放第一颗石头的时候，从你每次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走到我面前，我就已经看见你了。我把你每一次回来都等成了我整个的春天，你就站在那一页的正中央，等着我翻过去。"

　　程念坐在树荫里，感觉到他正握着她的手指，像在握着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东西。她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还落在面前那些石头上。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穿过头顶的叶子，把一阵沙沙的声响送到两个人的耳朵里，像一个正在被放慢的句子，正等着被填满。

　　"那等到这棵树长成大树之后，你还会握着吗。"

　　"会的。等到它长成大树之后，等到你不再需要回来的时候，等到你已经住在这棵树旁边的时候，我还会握着。你每天推开窗就能看见它的时候，我还会握着。那时候你已经不需要再问我'你还在等吗'了，因为你每天推开窗的时候，都会看见我站在那棵树的旁边。"

　　程念把目光从石头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他的侧脸正被午后的阳光镀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排细密的影。她看了一会儿说："那你现在在等什么。"

　　他想了想说："等你下次回来。等你蹲下来换红绳的时候，等你站起来的时候，等你跟我说——你已经不再需要问我'你还在等吗'的时候。"

　　"那我现在说。我已经不需要再问你了。"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指腹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风正从头顶的树冠穿过去，把一阵沙沙的声响送到了她的耳朵里，而她没有抽回手，只是让他的手继续握着她的手指，像一页已经被读完了、正在等待被夹上页签的书页，正等着下一次被翻开。她靠着树干，把目光重新移回面前那排石头上，把"我已经不需要再问你了"这句话放进已经被收好的那些句子中间。她知道他不需要再回答了，因为他已经回答过了。从她第一次蹲在纸箱旁边问他叫什么的时候，从他把红绳系在树上的时候，从他站在树前面看着她走远的时候。他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

　　她又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握住更多。她没有抽走，也没有催。她只是坐在那里，让风把两个人在夏天下午的树荫里收拢成的一整道弧线，牢牢地钉进正在扩大的树影里。等他握够了，或者等到那阵风穿过树冠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她有的是时间。树有的是时间。她坐在树下，感觉到他的手正在握着她的手指，像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句子正等着被放在下一段的开头。而她正坐在它旁边，等着它被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