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星》钢巧h

26、第 26 章 冬天剩

　　冬天剩下的日子程念没有收到那棵树的照片。她知道冬天里树不会有什么变化，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的天里只是站着，不需要被记录下来。但她在除夕那天晚上还是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树还在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在。刚浇过水。冬天还没过去，但它已经开始鼓芽了。很细的芽尖，可能要到二月才能看清楚。"

　　程念看着"已经开始鼓芽了"那几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烟花正在升起来，把夜空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没有出去看，窝在被子里，想着那棵树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鼓着芽尖，像一封正在被慢慢写进纸页里的信。

　　正月过完之后程念回到了学校。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二月末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张照片。拍的是那棵树的枝头，那些细小的芽尖已经明显了许多，鼓鼓的，淡褐色的外皮上裂开了一道细纹，露出底下嫩绿的底色。她看着那些芽尖把照片放大了又缩小，缩小了又放大，确认它们确实比去年冬天照片里看到的更鼓了一些，像正在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

　　她给陆序发了一条消息："芽鼓了。"

　　那边回了一句："嗯。今年春天来得早。大概再过半个月就能看到叶子了。"

　　程念看着"半个月"那三个字，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窗外的阳光已经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了，在地板上画了一扇斜斜的亮框。她看着那扇亮框想，半个月之后叶子长出来了，再过一阵子花苞就鼓起来了，等到花开了春天就过了一半了。到时候她就该回去了。她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她开始在心里慢慢地数着日子。

　　三月中的一天她收到了一张新的照片。拍的是那棵树的枝头，嫩叶已经展开了，薄薄的，在光里透亮得像一层被阳光晒过的薄纸。那些叶子还很嫩，边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像是还没来得及决定好自己要长成什么形状。她看着那些新叶，觉得它们比去年春天的叶子更多一些，枝干上分出来的细枝也更密了，像一棵正在慢慢打开自己的树，正在把每一片新叶都展开给她看。

　　她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注意到树干上新涂的防冻漆已经淡了一些，边缘正在和树皮慢慢融合，像一个正在愈合的边界。她放大看了一眼，那道旧的划痕已经不太明显了，被愈合剂和新的树皮覆盖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像一句正在变淡的话。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存进了相册里，给陆序回了一句："防冻漆快不见了。"

　　那边回："嗯。春天到了，它用不上了。等明年冬天再涂。"

　　"那它的疤呢。"

　　"疤还在。但正在慢慢长好。再过一两年，就看不出来了。但它自己会记得。每年冬天的时候，那一块的树皮会比其他地方厚一点，像一个被收起来的笔记，等着被人翻开。"

　　程念看着"等着被人翻开"那几个字，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书页翻过一页，像正有什么东西在它合拢之前被翻到了新的一页。程念把那张照片从消息列表里翻出来，放大看了一眼树干上那道正在变淡的旧痕。它确实还在，颜色比周围的树皮浅一些，像一条正在被时间慢慢抚平的旧线头。她看完了，退出了相册，没有回那条消息。她等着春天再走深一些。她知道那棵树的叶子正在一片一片地展开，那些芽尖正在变成枝条，变成更细的侧枝，等把整个春天都铺开之后，那些花苞会顶在枝头，像一小片被钉住的月亮。它会站在季节的中间等她。她不再需要用消息来确认它还在了。她只需要在它开好花之前走到那棵树的面前，蹲下来碰一碰根部的土，看看它的根在冬天里又扎深了多少，看着那道旧疤已经被树皮覆盖得只剩下最后一点浅痕。而到了那时候，她会蹲在它面前，把那根在风里晃了一整个冬天的红绳换下来，换上新的那根。而她蹲下来的时候，他会蹲在她的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一起看着那棵正在把春天展开的树，等着今年的第一朵花苞鼓起来，等着它在他准备好的季节里被轻轻翻开。

　　她关掉手机的时候，春天正在穿过窗台的风里慢慢长大，像一个还没被写满的草稿本，正等着她把接下来的句子填进去。而她已经在心里写好了开头的那一句。等它真正到来了，她就会站起来，把那句话说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