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与言冰云之抢来的新郎》公路飞行

29、第 29 章 太子回来啦

　　第二日，队伍分成了几路，各自潜向顺天府。谢允跟言冰云一道，扮作进京寻亲的叔侄，赶着一辆装满了干柴的驴车混入了城门。进城那一刻，谢允抬头看见顺天府城墙上那面在暮风里翻卷的北齐旗帜，仿佛这个国家未来的命运一样飘摇。他随即甩了甩头，把心中酸溜溜的诗句抛到脑后，低头在驴车沿上磕了磕鞋底的泥，嘴里开始哼他那些不成调的小曲。言冰云走在他身侧，目光沉静地扫过街面，将那一道道隐藏的关卡与暗哨一一记在心里。他们已经入了局，到了这盘棋最紧要的关头。

　　顺天府城里的气氛，比丰州城那座小小的酒肆里打听到的还要凝重三分。

　　街上行人匆匆而过，无人敢在街面多逗留，连往日热闹的集市也冷清了大半。偶尔有巡逻的兵卒列队经过，甲胄铿锵，腰间长刀擦得锃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路人的脸。谢允和言冰云将驴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口，卸了干柴，又辗转穿过三条窄巷，才在一家挂着“平安客栈”旧招牌的铺面前停下来。那客栈的掌柜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只在柜台后面比划着手势，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言冰云早年布下的又一枚暗桩，只是此人身份极低，从不直接参与情报往来，只负责提供落脚和掩护。

　　赵渊已经被言九带入城，再由言十三和胖掌柜护送着穿过城西的暗道先行安顿，这里是更隐蔽的一处据点，不到最后一刻赵渊不会现身。
　　谢允和言冰云要做的，是在萧后的耳目包围圈里找到一条通往宫门的缝隙，将赵渊送进去，让他以最合法的名义在那张龙椅上坐下来，届时他拿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在哪里的传位诏书，这将是他唯一且最强的武器。

　　入夜之后，言冰云推开客栈二楼的后窗，翻身上了屋脊。月色下的顺天府像一头沉睡中的巨兽蜷缩在黑夜中，但巨兽的毛发间，在某些角落，有几点极微弱的灯火在约定好的节奏里明灭着——那是言九、言二十四和言三十传来的信号。
　　言九已经混入了皇宫西门守军的灶房，后日换防时会在西门的门闩上动手脚，以便他们的人进入皇宫。
　　言二十四跟着老道士在城中一座香火旺盛的道观里暂时落脚，那里有几名道士曾是赵渊府上的门客，他们将放出消息说赵渊已经回顺天府为先帝奔丧，他将夺回本属于他的皇位。这一步给宫内的萧后施压的同时，也是让满朝文武准备好站队。
　　言三十是他布的最深的棋，位于离皇位最近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三日凌晨，天还没亮透，顺天府城的中央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钟声——那是宫中传讯的警钟，声如裂帛，在晨雾中一波一波地荡开。紧接着，城中的兵卒像被蚁穴惊扰的蚂蚁一般从各处涌了出来，长街上一片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响，混杂着军士们急促的呼喝：“宫门落锁！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走动！”

　　谢允被钟声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推开窗户看了一眼街面——密密麻麻的兵卒已经将主干道封锁了，火把在晨风中噼啪作响，浓烟和呛人的气息顺着窗缝灌了进来。他缩回脑袋，关紧窗扇，转身看见言冰云已经穿戴整齐，正将那柄软剑缠在腰间，面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怎么回事？”谢允压低声音问。

　　“萧后坐不住了，提前动手了。”言冰云将一只小布囊系在腰间，里面装着几枚磨得锋利的铜钱和一小瓶烈性迷药，“她大概得到了风声，知道赵渊是真的到了顺天府。她在宫里发丧的同时，下令关闭城门，要赶在赵渊入宫之前举行登基大典。”

　　“先帝棺梏还未送入陵寝，这有违祖制，哪有丧事还没办完就办喜事的？”

　　“所以我们也提前动手。”

　　“如何动手？”谢允已经开始往怀里揣匕首，“打进去还是钻进去？”

　　两人一起出门上了马车，言十七赶车，大家在车里听言冰云交代如何行事。

　　“走进去。”

　　谢允奇道：“届时有人帮我们开皇宫的门？”

　　“我在北齐布的暗桩，自然不会只有贩夫走卒，高门显贵之中也有我的人。”

　　谢允“啧啧”称奇，“这些人，你是怎么布下的？”

　　“我在北齐结交的达官贵人不少。我曾经的大舅子就是缇骑营统领，缇骑营乃是北齐的监察院，通过他，又结交了禁军，内卫，宫女太监。”

　　“那你大舅子现在还能为你所用吗？”

　　言冰云看了他一眼，眼神都有些怨毒了。“他已经死了。”

　　“好吧……”

　　“是我送他上路的。”

　　谢允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夫人替我扛下来的，所以全北齐的人都知道她为一个大庆的细作杀了自己的兄长。”

　　“那你大舅子手里的兵还能为你所用吗？”

　　“当然不能。”言冰云似乎在回忆什么，“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缇骑营现在归肖恩管。这个人一手创立的缇骑营，他武功深不可测，当年我师父好不容易才将他生擒，关在监察院地牢二十年。师父为了捞我，把他和另一名朝廷重臣放回了北齐。不过短短两三年，他就排除异己，清理了缇骑营，重新掌权。算起来他现在得有六十多了，二十年远离故土，他和萧后没什么情分，说不定可以为我们所用。”
　　谢允点点头，“但是这个人，不能明着用。言二十四不是说了，朝中重臣中，就属他是最摸不清路数的人。”
　　“肖恩只要自有他的谋算，就是在帮我们了。”

　　谢允感叹：“关在地牢二十年都不死，监察院的伙食还不错啊。”

　　言冰云冷笑，“你怎么不说他身板好，命硬。”

　　行至靠近皇宫的街巷，突然有官差拦车，掀开车帘例行检查。

　　谢允和言冰云都穿着白色孝服，但看起来身份尊贵。

　　“你们是干什么的？”

　　“先帝棺梏今日出发去皇陵，想送一送。”谢允一脸沉痛。

　　那官差一脸狐疑，但也不便阻拦，指了一个方向，正是皇宫的正门口。

　　马车于是继续前行。

　　言冰云道：“我的人已经送去密信，让禁军凑出一队人马勤王护驾。”

　　“你的暗桩还能让禁军听你号令？岂不是整个北齐都在你掌中了？”

　　言冰云道：“禁军当然不会听我号令，但是禁军也不听萧后号令，禁军只听皇帝号令，现在先帝驾崩，新帝还未登基。你说禁军能听一个七岁孩子的话吗？”

　　谢允虽然曾经当过皇帝，但是对这些宫里的门道是不大清楚的。“我知道了，皇帝就算不是七岁，也不可能亲自跑到宫外去号令禁军，所以调动禁军靠的是兵符。你能拿到兵符？”

　　言冰云朝着皇宫的方向看去，“兵符在皇帝的寝宫。”他说道，“大庆的兵符有三十八道，北齐的只多不少。萧后现在应该在太和殿准备幼帝登基，所以她手上不可能拿着全部的兵符。”

　　谢允知道了，言冰云要在最后关头，凭自己一身本领混进皇宫，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把兵符偷出来，再策马疾驰，奔向先锋营，调集禁军，勤王护驾。

　　应该不止他一个人，一个敌国的外男出现在皇宫会引起骚动，即使大部分的人此时在忙着皇帝的葬礼。那么这个人，必须是别人，——一个女人。

　　这时候，皇帝的寝宫没有人了，一双女人的手会打开龙床的暗格，那里檀木架子巍峨耸立，代表皇权至高无上的兵符一排排挂在那里。那双拨动帝国命运的纤纤玉手或许还犹豫了一下。
　　不用多，她拿起了其中一枚，或者两枚，揣进袖中，迅速离开。

　　这枚带着体温的兵符，她不敢交给任何人，除了言冰云。
　　这是很多年前就约定好的，这是她来这里的使命。
　　就像言冰云一样。
　　那个人，就是——言三十。

　　想想禁军的这些人此时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今日怎么有人拿着兵符前来，究竟所为何事，但是禁军听从皇帝号令。事成之后，这些人还会被论功行赏，突然就官运亨通，青云直上了。

　　言冰云低声道，“我出发了。记得随机应变。”

　　谢允点头，看着他一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这时候三三两两的人开始向宫门口集合，很多人穿着和谢允言冰云一样的粗麻孝服，天地间白茫茫灰扑扑一片。
　　一群人特别显眼，穿着国子监太学生的制服整齐列队，来给先帝送葬。
　　谢允不知道桩桩件件，千头万绪，言冰云是怎么记在脑子里，怎么安排得井井有条，他这几日肯定怔怔望着帐顶将这一切推演了无数遍。谢允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匕首，那柄匕首的刀柄上还缠着他在青石镇时自己换的麻绳，已经用得有些发旧了。他忽然想起言五那张年轻的脸，想起言五扑向赵渊时那双没有恐惧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言冰云说的那句“他们的命，早就不是你我该惋惜的了”。言家的每一个人，从言五到言九，包括言冰云自己，他们都在用他们的方式走完一条早就选定了的路。谢允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不让这些人白走这一趟。

　　##

　　皇宫的大门前，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守卫在驱赶人群，但是更多人围了过来，守卫被群情激愤的百姓按倒了殴打，其他守卫先是要上前，突然被穿着国子监制服的太学生冲散。
　　这些贡生出身显贵，学富五车，手无寸铁，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守卫愣住了，不敢真拿枪去刺。
　　一辆马车咕噜咕噜碾着车辙至宫门口停下，这个牺牲了那么多条人命才护到这里的人是时候登场了。

　　赵渊穿着白色孝服下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宫门前，开始叩门。

　　他在晨光里挺直了背脊，用他此生最洪亮的声音喊道：“先帝在上！萧后擅权，矫诏立幼，是为篡位！吾——太子赵渊——，今日领诏回宫！”

　　谢允在人群里喊：“太子回来啦！太子回来继位啦！”

　　“萧皇后谋朝篡位！要窃我大齐天下！”

　　言九跟着喊：“快开门，让太子进去！”

　　言十三：“让太子进去！”

　　言二十四：“这是我大齐新的皇帝！”

　　宫门颤巍巍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