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案》一键换新

15、易碎的梦 ICU

　　ICU外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管白得发冷，把地板照得像一块巨大的冰。
　　沈辞在门口消了毒，推门进去。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沈念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比床单还白，安静地躺着。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微微弓着腰，手里拿着一块湿润的棉签，正极其轻柔地润着沈念干裂的嘴唇。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听见动静，他慌忙站起身，转过身来。
　　是个很普通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看着沈辞，眼神里没有打量和戒备，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像是怕自己挡了光。
　　“你、你好……你是阿念的妹妹吧？”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张，却没有直接喊沈辞的名字，这是一种独特的尊重“念念跟我说过你，我是陈默。”
　　沈辞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我刚给念念润了下嘴唇，医生说要保持湿润。”陈默像是怕她误会，赶紧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棉签，“她今天上午指尖动了一下，医生说是个好兆头……”
　　这时，病床上的沈念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眉头皱了起来。陈默立刻俯身过去，手掌虚虚地护在沈念肩头，没有摇她，只是用指腹极轻地抚着她的手臂，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念念，没事，我在。妹妹也来了，我们都在这儿，你安心睡……”
　　那声音里的疼惜和安稳，像羽毛一样扫过沈辞的耳膜。沈念的眉头真的慢慢舒展开了。
　　陈默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沈辞露出一个有些苦涩却真诚的笑：“她怕疼，稍微有点不舒服就会皱眉。我……我也帮不上别的忙。”
　　沈辞看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见过太多男人的虚情假意，见过梁国栋的暴戾，也见过陆昭那种把关心藏在冷言冷语里的别扭。可眼前这个男人，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的举动，只是拿着一根棉签，守着昏迷的爱人，一遍遍地哄着。
　　“谢谢你。”沈辞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照顾我姐。”
　　“这是我应该做的。”陈默连忙摆手，神情有些腼腆，却又无比坚定，“念念说，等她好了，要带我去吃巷口的馄饨。我等着呢。”他说起这个约定时，眼睛里亮了一下，那是对未来的期盼，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沈念又含糊地呓语了一句，陈默立刻凑过去听，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柔又专注。
　　那一刻，沈辞突然觉得，姐姐或许是幸福的。尽管遭遇了那样的横祸，但至少，她曾经拥有过这样一份被妥帖收藏、细心呵护的爱。这个叫陈默的男人，值得姐姐托付。
　　她真心实意地低声说：“祝你们幸福。”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耳根，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
　　走出病房，沈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警服下摆猎猎作响。
　　她突然想起了陆昭。
　　想起他在审讯室外那句冷硬的“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想起他在警戒带下那句“管好你自己”，想起他在雨夜里那双决绝离去的背影。
　　她和陆昭之间，从来没有过像陈默给沈念那样的温柔。他们之间充斥着枪声、鲜血、误解和那两次决绝的不告而别。他们的爱像一场事故，惨烈、疼痛，最后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胸口一道永远好不了的疤。
　　陈默会记得沈念怕疼，会记得她想吃馄饨。
　　而陆昭……他大概只记得她挡枪时的决绝，和她两次不告而别后留给他的恨意吧。
　　她甚至想象不出陆昭拿着棉签给谁润唇的样子，那太违和了。他只会把一杯冰咖啡放在她桌上，或者在她受伤时用更冷的话刺她。
　　原来，温柔是别人的，她沈辞从来不配。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一丝苦涩的弧度。看着病房里那抹温暖的剪影，她只觉得浑身冷透了。
　　像她这样一身戾气、满手血腥、连亲爹都能砸破头的人，大概，注定要孤独一辈子了吧。
　　她拉高衣领，将脸埋进那点仅存的体温里，转身走进了医院长廊尽头更深的阴影中。身后，仪器的滴答声和陈默低低的安抚声渐渐远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作者有话说

1500字，我力竭了